自发现有人在暗处窥伺，陆青枫行事越发谨慎。

明面上，他放缓了对旧案的追索，将更多精力投向周、宋两府及那间神秘的香烛铺。

三日后，转机在看似最不起眼之处出现。

一名被派去监视香烛铺的心腹捕快沈安，机灵地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在与铺子隔壁杂货店老板娘闲聊时，套出一个消息：约莫七八日前，香烛铺掌柜，也就是那戴六合巾的干瘦老头，曾让伙计往城外金乌寺送过一批香烛，量很大，说是寺里要做“大法事”。伙计回来嘀咕，说寺里冷冷清清，没见几个和尚，倒是有几个面色木然、举止怪异的俗家人进出。

金乌寺！

陆青枫立刻在地图上找到这间寺庙。它位于菇山岭南麓，远离主峰，和坍塌多年的麒麟观也离得甚远，香火不旺，近年来近乎荒废。

但位置却颇为微妙——正在覃先生所指、可能是地脉节点之一的区域附近！

“大法事”？赤羽教要在那里进行最后一步？

他即刻动身，只带了心腹胡成和沈安，三人皆作寻常香客打扮，策马出城，直奔金乌寺。

秋日山道，落叶铺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越是靠近金乌寺，周遭环境越发寂静，连鸟鸣虫声都稀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着淡淡香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

寺门虚掩，漆色斑驳。古刹内空无一人，正殿佛像蒙尘，供桌上却摆着新鲜的果品和燃烧未尽的香烛，烟雾袅袅，透着一股诡异的“人气”。

陆青枫示意胡成二人守住前门，自己悄步潜入。正殿后有一道小门，通向僧寮后院。

院中一口古井，井沿石砖颜色暗沉，似被反复摩擦。井旁地上，散落着几片颜色艳红、形态扭曲的干枯花瓣——是赤焰鸠羽附近常伴生的“血石蒜”，又名彼岸花！

他心中一凛，凑近古井。井口狭小，俯身不见底，井水幽深，映不出天光，却有一股极淡的、与水汽混合的…

陆青枫轻轻嗅了嗅…血腥味？

“陆捕头好兴致，荒山野寺，也来上香？”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青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缓缓转身。

只见后院月洞门处，站着两人。前面一人，灰布僧衣，面容枯槁，正是此寺住持慧明——几年前陆青枫随李庆州查案时曾有一面之缘。后面一人，青衫落拓，神色平静，却是覃先生！

“覃先生？你怎在此？”陆青枫惊疑不定。

覃先生目光扫过地上的血石蒜，又看向那口古井，淡淡道：“我与慧明禅师乃旧识。近日察觉此寺周围地气有异，特来查看。不想陆捕头也到了。”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神色悲悯中带着疲惫：“陆施主，覃先生。此寺…已非清净地。老衲无能，未能守住山门。”

“禅师何出此言？”陆青枫追问。

慧明禅师长叹一声，引二人进入一间僻静禅房。禅房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榻一桌，桌上却摊开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画稿。

画稿上，以精湛笔法勾勒出菇山岭山脉走势，其中山岭南麓几处关键节点，被朱砂特意圈出，旁边标注着细小符文——赫然又是一幅地脉图！

“约莫半月前，寺中来了几位‘居士’，称要借寺中净地‘闭关祈福’，布施丰厚。老衲未曾多想，便允了。他们占据后院东厢，平日闭门不出，饮食皆由专人送入。”

慧明禅师声音苦涩，“起初并无异样。直到三日前，老衲夜间打坐，忽闻后院传来异香，隐约有皮肉撕裂之声与低泣。循声窥视，只见…只见厢房内烛火通明，一人伏于案上，另一人手执赤羽，正…正将其背脊皮肤缓缓剥离，铺于画卷之上！那案上之人，竟是…竟是自愿献身，面上还带着诡异笑容！”

陆青枫与覃先生对视一眼，俱是面色凝重。第三幅人皮地脉图！

“为何不报官？”陆青枫问。

“老衲惊骇欲绝，正欲呼救，却被察觉。那执羽之人回首，眼神冰冷如毒蛇，只一挥手，老衲便如坠冰窟，动弹不得。他们并未杀我，只道‘借禅师宝地一用，法事将成，望禅师勿扰，否则…寺中上下，恐无活口。”慧明禅师闭上眼，“老衲愧对佛祖，愧对苍生…”

“他们现在何处？”陆青枫急问。

“昨日…已完成那幅‘图’。今晨天未亮，便带着图匆匆离去，方向…似是往栖霞山方向去了。”慧明禅师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稿，“这是他们遗落的一幅草稿，老衲…偷偷藏起。”

陆青枫立刻上前细看草稿。这幅图描绘的区域更为具体，核心处是一座形似鸟巢的环形山谷，谷中标注着一个醒目的、形如展翅火焰的古老符号——与裴十三密信上“赤羽”标记，及陆青枫在旧卷宗残页上见过的纹路，一脉相承！

“这是…栖霞山‘赤焰谷’！”覃先生沉声道，手指点向那火焰符号，“应是赤羽教传说中的‘圣坛’所在。三幅地脉分图完成，必是送往此处，与先前两幅合而为一，组成总图。届时…”

“届时如何？”陆青枫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