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先生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菇山苍茫的轮廓:“届时,他们便能凭此总图,精准定位地脉核心最薄弱或最关键的‘穴眼’。结合‘丹青骨’颜料绘制的秘图,再以特殊仪式与‘通灵钥’为引…或可尝试‘沟通’地脉深处,某些不应被惊动之物。”
“唤醒…或引动?”陆青枫想起阿湛所说的“山哭”和“地下的东西在吃”。
“或许是,或许不止。”覃先生收回目光,看向陆青枫,“陆捕头,最后一幅人皮图已成,赤羽教必然加速进行最后一步。时间,恐怕不多了。”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陆青枫握紧拳头,“先生可知那赤焰谷具体位置?有何凶险?”
“位置大致可寻。但谷中必有重兵把守,且经年累月经营,机关阵法、邪术傀儡,恐不在少数。”覃先生语气平静,“贸然闯入,与送死无异。”
“那怎么办?”
覃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慧明禅师:“禅师,那些人离开前,可曾留下何物?或有什么异常举动?”
慧明禅师思索片刻道:“那晚他们…似在井里丢弃了某物,老衲隐约听到重物入水之声,但当时被制,未能细察。”
井!
三人立刻返回后院古井旁。覃先生俯身,闭目凝神片刻,忽道:“井水之下,确有异物,阴秽之气甚重。”他自袖中取出一根长绳,末端系着一枚乌黑铁钩,递给陆青枫:“劳烦陆捕头,将此物打捞上来。小心,莫直接触碰。”
陆青枫依言,将铁钩缓缓坠入井中。井水冰寒刺骨。钩子下沉数丈后,似乎挂住了什么。他小心翼翼提起,入手颇沉。
出水之物,被一层厚厚水藻与淤泥包裹,但依稀可辨是长方形。覃先生以树枝拨开水藻,露出里面——竟是一块青黑色的石碑残块!
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扭曲古篆,中央赫然又是一个“火焰飞鸟”的图案,但与赤羽教徽记略有不同,这鸟形更为古老、神异,尾羽如焰,昂首向天,仿佛在悲鸣或祭祀。
碑文大部分难以辨认,唯边缘处有几个稍清晰的古字,陆青枫勉强认出:“…吾族至尊赤瑕…沉眠……”
赤瑕?
陆青枫心头一震,裴十三密信中的“点睛”,是否就与这“赤瑕”有关?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地名,更像…某种尊号或神祇之名?
覃先生看到“赤瑕”二字时,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幽深,仿佛瞬间穿越了漫长时光。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碑文上方,微微颤抖,却终未落下。
“先生识得此物?”陆青枫察觉他异样。
覃先生缓缓收回手,神色已恢复平静,摇了摇头:“我也只是从前朝的一本古籍残卷中阅览一二。那部古籍所载,赤瑕…乃是司掌羽族万灵的上古神祇。赤羽教尊奉的,恐怕并非简单的邪神,而是…意图唤醒或窃取这位古神残留于世间的灵力。”
唤醒古神?!
陆青枫倒吸一口凉气。这远比之前想象的“长生”、“飞升”更为疯狂骇人!
若非江宁府近来接连发生诡案,桩桩件件都透着邪异,他几乎要以为这是江湖术士编造的荒唐传说,自己误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话本之中。
“这石碑,应是赤羽教从某处古迹中盗出,用以研究或举行仪式。完成后弃于井中,以阴寒井水暂时压制其残留的‘火’性。”覃先生看向陆青枫,“此物是重要线索,亦是不祥之物,需妥善处理。”
“带回府衙?”
“不可。”覃先生断然摇头,“府衙人多眼杂,阳气杂乱,易激发其残留异力。暂且放我处吧,以特殊药液浸泡封存,或可慢慢化解其秽气,并从中解读更多信息。”
陆青枫略一思忖,点头同意。覃先生对此类诡谲之物的了解与处理能力,远非府衙所能及。
“那眼下,赤焰谷…”陆青枫心系主线。
“敌暗我明,硬闯非明智之举。”覃先生沉吟道,“可设法先探明谷中虚实,此事需从长计议。陆捕头先回城,稳住府衙内外,继续追查宋、周两府与京城来人的动向,尤其是那‘左手有伤的老仆’与‘鹤公’的关联。赤焰谷之事,给我两日时间准备,届时再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陆青枫看着覃先生沉静的侧脸,心中疑虑与信任交织,但眼下别无更好选择。
“好。两日后,听雪园再会。”
三人将石碑残块小心包裹,由覃先生带走。陆青枫又安抚了慧明禅师几句,承诺必会解决此事,这才与胡成等人匆匆下山。
回城路上,暮色苍茫。陆青枫心情沉重。赤羽教的图谋,竟牵扯到“唤醒古神”这等荒诞却可怕的传说。而覃先生面对“赤瑕”之名时的异常反应,也令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这个神秘的青衫客,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卷入此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马蹄声声,踏碎山道寂静。远处江宁城的灯火在望,而更深的黑暗,似乎正从栖霞山的赤焰谷中,缓缓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