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枫回城时,夜色已深。他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拐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这是他私下安置两名绝对心腹暗哨的据点之一,用于处理不便在衙门谈论的密事。
胡成早已在此等候,面色凝重:“头儿,您可回来了。有件事,得立刻报您。”
“说。”
“咱们派去盯宋忠的兄弟,今天傍晚发现他去了西城‘悦来客栈’,在二楼雅间见了一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一个人。”
“谁?”
胡成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裴十三。”
陆青枫瞳孔骤然收缩:“裴十三?他不是已暴毙狱中?!”
“是啊!可咱们兄弟眼力好,隔着窗纸影影绰绰看身形步态,确有七八分像。而且,那人左手…好像也有些不自然,像是受了伤没全好。”
左手受伤!又是左手!
裴十三没死?狱中暴毙是金蝉脱壳?他潜伏在暗中,继续为赤羽教活动?还是…他另有图谋?
“他们谈了多久?说了什么?”
“约莫一刻钟。宋忠先走,那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客栈伙计说,那人要了一壶茶,没怎么喝,临走时打赏了一小块碎银,出手颇为阔绰。对了,伙计还瞥见那人腰间佩着一把刀,刀柄样式…有点像军中制式。”
军中制式…裴十三出身行伍,李庆州旧部!
陆青枫心念电转。裴十三若是诈死脱身,为何冒险与宋忠接头?宋忠是宋府老仆,却为周府(乃至京城)传递消息,如今又与疑似裴十三的人密会…这几股势力,究竟是如何缠绕在一起的?
“裴十三离开后,去了哪里?”
“咱们兄弟本想跟,但那人反跟踪极厉害,拐进一条巷子后就不见了,怕是…早就发现被盯梢了。”
陆青枫默然。
裴十三若真是李庆州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有此本事并不奇怪。他当年在镇远军,恐怕也不是普通小兵卒。
“宋忠那边呢?”
“回宋府了,之后没再出来。”胡成道,“头儿,还有一事。盯周府的兄弟报,今日午后,周学政乘轿去了城东的清茗轩,似是与人喝茶。隔间另一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咱们兄弟趁伙计添水时瞄了一眼,那人…似乎是个宦官。”
宦官?!
陆青枫心头如遭重击。京城来使,竟是宫中内侍?!
“确定?”
“面容白净无须,声音尖细,十有八九。”胡成声音发干,“头儿,这事…越闹越大了。”
何止是闹大。地方致仕官员、可能诈死的军中旧部、宫中内侍、牵扯古神传说的邪教…这几股力量拧在一起,所图之事,恐怕足以撼动一方,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