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落鹰涧。
涧水轰鸣,在黑夜中听来如同兽吼。陆青枫带着胡成、赵骁,与覃先生会合。
三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面罩遮住口鼻,只露眼睛。覃先生依旧青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背上多了个狭长的布囊。
没有多余废话,覃先生将几枚龙眼大小、色如泥土的药丸分给三人:“含于舌下,可避瘴疠,亦能减轻某些致幻气息的影响,药效约一个时辰。”
药丸入口微苦,随即化为清凉津液,顺喉而下。陆青枫只觉得头脑为之一清,连日的疲惫都驱散不少。
“走。”覃先生率先向密林深处掠去,身形飘忽,竟似比陆青枫这常年奔走查案的捕头还要轻捷几分。三人紧随其后。
山道崎岖,几无路径。覃先生却似对地形了如指掌,总能寻到林木最密、阴影最浓处穿行,避开可能设伏的开阔地。
偶尔停下,他会俯身触摸地面或树干,凝神片刻,再调整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前方隐约可见两座陡峭山崖夹峙形成的狭窄谷口,形如一道裂开的伤疤。谷口并无明显守卫,但覃先生却示意众人伏低。
“看地面。”他低声道。
陆青枫凝目望去,谷口前一片看似寻常的草地上,有几处颜色稍深的斑块,排列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环形。
“是血。”覃先生声音平静,“以特殊牲畜或人之血混合矿物绘制,干涸后颜色深褐,白日不易察觉,夜晚亦无光华。但若踏入,布阵者立刻知晓。”
“如何过去?”
覃先生自布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轻轻吹向那几处血斑。
粉末触及地面,竟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血斑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走我脚印,一步不可错。”覃先生率先踏出,每一步都精准落在血斑之间微小的空隙处。陆青枫三人屏息凝神,紧随其后,有惊无险穿过这片死亡区域。
进入谷口,光线骤然更暗。两侧崖壁高耸,几乎遮天蔽日,唯有一线惨淡星光从头顶缝隙漏下。
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愈发浓重,还混杂着硫磺与某种香料焚烧的味道。脚下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几乎无声。
前行数十丈,前方豁然开阔,出现一个巨大的碗状山谷。谷底中央,隐约可见一座以暗红色巨石垒砌的圆形祭坛,高约丈余,坛周插着数十根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将祭坛映照得鬼气森森。
祭坛上方,悬浮着数幅微微发光的卷轴——正是那三幅人皮地脉图!它们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排列,彼此间有淡淡的血色光丝连接,缓缓旋转。
祭坛四周,影影绰绰有数十名身着赤红短褂的信徒,正以缓慢而诡异的步伐绕坛行走,口中念念有词。
更远处,还有几队手持兵刃、眼神空洞的守卫来回巡逻。
“那就是祭坛。”覃先生压低声音,指向祭坛下方,“裴十三所言‘地脉枢机’,应在其下。但直接过去,无异送死。”
陆青枫也看到了,祭坛周围几乎无遮蔽,唯有几处怪石和稀疏的枯树。正面强攻,绝无胜算。
“先生,按原计划,东南侧?”陆青枫想起地图标记。
覃先生点头,正要引路,忽听谷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钟磬之声。绕坛行走的信徒们齐齐停下,面向祭坛跪伏在地。祭坛后方,一座依山开凿的石窟中,缓步走出三人。
当先一人,素袍兜帽,身形挺拔,整张脸被金色面具覆盖。
第二人,竟是宋府老仆宋忠!他此刻未着仆役衣衫,而是一身暗红色法袍,左手手背那块烫疤在幽绿火光下格外刺目。第三人,则披着斗篷,同样看不清面目,但身形佝偻,左手手腕处缠着布——正是周府那位神秘访客的老仆,亦是宫中宦官!
三人走上祭坛。素袍主祭高举双手,开始用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吟诵。随着他的吟诵,那三幅悬浮的人皮地图光芒大盛,血色光丝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向下方祭坛渗透。整个山谷隐隐震动,地底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轰鸣。
“头儿,山…山哭了…”胡成脸色发白,低声嘟囔,连他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大地的痛苦震颤。
“他们在强行抽取地脉灵息,灌注仪式!”覃先生眼神一厉,“不能等了!必须立刻破坏地脉枢械,打断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