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早有准备,铺了干草,生了火堆。覃先生将徐奉御平放在草铺上,仔细检查他身上的溃烂和菌斑,眉头越皱越紧。
“他活不过天亮。”覃先生最终摇头,“体内菌毒已侵五脏,又长期被药物摧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徐奉御此时却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向陆青枫,嘴唇翕动:“你……你是陆尚的儿子?”
陆青枫蹲下身:“是。”
“你爹……也是因为这个死的……”徐奉御惨笑,“他押送的那批‘矿料’……根本不是矿……是‘赤瑕之心’的碎片……从北疆古墓里挖出来的……那里面还藏着东西…”
陆青枫浑身一震。
“贺千山背后……还有人……”徐奉御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宫里……大太监冯起……他们是一伙的……要造‘人间神’……用那个孩子……做主钥……”
“主钥?哪个孩子?”陆青枫急问。
“萧家的……遗孤……”徐奉御眼神开始涣散,“他八字全阴,血脉特殊……能通地脉……是唤醒古神的最关键,他们……他们又找了好久……终于又找了九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孩…”
“又找了九个?!”陆青枫大吃一惊。
徐奉御强撑着一口气道:“需……需十个…代表凤帝赤瑕…去渡那…十死无生的‘寂灭天劫’。”
他猛地抓住陆青枫的手,指甲掐进肉里:“阻止他们……否则……否则……”
话未说完,手无力垂下。
眼睛还睁着,望着破庙漏下的那片月光,再无神采。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裴十三开口:“下月十五,是月满之夜。据线报,贺千山要在皇陵边的旧观星台先举行九童‘点睛’仪式,然后才是主钥入阵,渡十劫涅槃。”
“涅槃?”陆青枫惊疑。
“我也是从他们内部流传的一部古籍上偷看到的,”裴十三解释道,“上面记载,赤瑕乃上古羽族至尊、万灵之长,座下有二神使:左神使九皋真君是个鹤仙,掌皓月霜天之境;右神使是四翅赤焰神鸠,掌流火熔渊之地。”
“所以,自赤羽教立派起,他们甄选教徒、所有职务、祭祀安排都是严格对应古籍上的,本届左使令原本是江宁的丹术师玄素子,但玄素子在栖霞山炼登仙散时,被你打死了。”
“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己服毒自杀。”陆青枫纠正道。
裴十三不置可否地摆摆手,“总之,现在的右使令赤焰鸠,应该又换了人。长话短说罢,‘点睛’仪式是参照古籍上引左神使九皋真君临凡,然后才是凤帝涅槃。”
陆青枫越听越迷糊,“为什么要先引九皋真君临凡,然后才是凤帝涅槃?”
“古籍上说,九皋真君背叛了凤帝赤瑕和羽族,投靠了天界的一位上神司禄清君,与那龙族帝君、还有兽族的麒麟神勾连,才导致凤帝历第十劫时身陨……,”
说到此处,裴十三有些不耐地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陆青枫,你要听我全部讲完么?那部古籍足足有十二卷,每一卷又分三册,每一册均有两指厚。”
“我便只讲那赤羽教的步骤吧,你们带来的那孩子,他便是唤醒古神最关键的那个‘钥匙’。”
“……!”
陆青枫缓缓起身,看向覃先生。
覃先生似知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放心,今晚阿湛不会有事。”
与此同时,城南广源客栈。
万籁俱寂,几个黑影鬼魅般伏在屋脊上,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便如巨大蝙蝠般倒垂而下,悄无声息。
一柄薄刃探入陆青枫那间客房的窗缝,轻轻拨动木栓。“嗒”,一声轻响,细微得仿佛错觉。房内,桌上线香的红点明明灭灭,烟气笔直而上。
忽然,那件搭在木桁上的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烟气如受招引,盘旋缠绕而上,道袍在氤氲中渐次鼓胀、充盈,竟化作一位皓首长须的老道人。
黑暗中他双目似开似阖,右手自烟雾中一探——一柄由烟雾与月光凝成的半透明长剑,赫然在手,清辉凛冽。
“喀。”窗栓被彻底推开,就在窗外黑影欲翻入的刹那!
“咻——!”破空声如裂帛炸响!声未落,老道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窗台。剑气未至,凛冽的寒意已激得几名刺客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