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陆青枫刀已出鞘半尺! 法杖却如毒蛇吐信,倏然点至。“铛”一声锐响,虎口崩裂,陌刀脱手坠地!
他借力疾退,翻身撞出栏杆,直落楼下大堂,足尖一点便冲向侧门。
黑袍人如影随形,无声坠下。
巷战非陆青枫所长,他专拣窄巷疾奔,连翻数道矮墙,肋下那道最初的凉意已化为灼肺刺痛,更有阴寒内劲钻向经脉。
低头瞥见左肋衣衫裂口染血,再抬头,心头骤沉——那黑袍人竟已无声立在前方巷口,仿佛从未移动。
鸠首杖尖,一滴血珠缓缓凝聚、坠落。
麻木感自伤口蔓延。陆青枫眼前发黑,咬牙撞入右侧更暗窄巷。
“何必徒劳?”叠音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主上所求,不过一物。”
暗巷尽头,竟是一堵高墙!
退无可退,追兵已至。
那重叠声缓缓又起:“交出来,或可…饶你一命。”
陆青枫背抵冷墙,猛咬舌尖,剧痛换得霎时清明。右掌那缕温烫似微微一跳。他不及细想,用尽最后气力纵身翻上墙头,重重摔入院内。
…与此同时,长云观里。
“阿爹!”阿湛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黑暗中,他张着嘴心悸地喘息。
方才在梦里,他眼睁睁看着陆青枫从一个悬崖边坠下去,他伸手欲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
“先生?”他惶恐地带着哭腔朝旁边摸去,床外侧褥子里是空的。
——先生不在。
屋里很黑,外头只有寒风穿过屋檐的呜呜声。
他摸黑下床,趿着鞋轻轻拉开门。
廊下一片漆黑,唯有尽头那间厢房的门缝下,渗出一线暗红的光,伴随着低沉的、风箱似的闷响,一明,一灭。
阿湛慢慢挪过去,越近,那股响声越怪异,仿佛某种呼吸声,他趴上门缝,朝里觑。
屋里没灯。地上一点指甲盖大的红光亮得扎眼,映出一个蹲踞的硕大黑影。黑影头上还顶着两角,那身上不知是黑鳞还是什么,一片叠一片,泛着幽暗的光,随着红光吞吐缓缓起伏。
“啊!”阿湛吓得脚下一软,一屁股墩坐在地。
门内的喘息声,停了。
那庞大的黑影,倏尔消失。
廊下死寂。紧接着,一股热烘烘的、带着兽类膻燥的气息,突然喷在他后颈。
“阿湛。”阿湛闻声僵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
覃先生披着青衫,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他身后两步远的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他问:“怎么不睡?”
“先生,里、里面有怪物!”阿湛指向那扇门,声音发颤。
门缝下已无红光,一片死寂。
“哪有怪物!”覃先生走过来,把那门推开,亮了火折子。
阿湛朝房里看去,里面除了一个旧蒲团,什么也没有。
“又梦魇了。”覃先生走过来,手按在他发顶,那手很凉。“回去睡罢。”
阿湛被牵着往回走,忍不住回头。
廊下空空,月色满地。只有覃先生方才站立的青砖上,留着一团水蒸气般的墨痕,迅速淡去。
…
陆青枫落地瞬间,左肋传来清晰骨裂声,剧痛几乎吞没神智。
墙外,那黑袍人并未追入,只静立片刻。人皮面具在月色下泛着青灰,赤红眸子隔着高墙,仿佛朝院内投来深深一瞥——竟似对这方院落,也有所忌惮。
陆青枫瘫在冰冷地上,耳畔嗡嗡作响。剧痛与麻木正吞噬他最后的力气。
便在此时,前方不远处“吱呀”一声——一扇门开了。
暖黄的烛光漫了出来,照亮这一方雅致院落。白石铺地,墙角植着几丛翠竹,一座玲珑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
陆青枫咬牙,再次试图撑起身体,四肢却像灌了铅,只勉强抬起头。
先探出身的是个披浅绿绸衫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赤着双足,左脚腕的金铃随着动作轻响。
他睡眼惺忪,揉着眼嘟囔:“什么声响呀,这大半夜的……”话未完,瞧见院中血淋淋的不速之客,吓得低呼一声,倒退半步。“爷!有……有人!”
紧接着,另一个身着半透红纱衣的少年也挤到门边。两人面容竟有八九分相似,像是一对孪生子。
红衣少年胆子稍大,蹙眉警惕地看着陆青枫:“你是何人?再不答话,我可要喊侍卫了!”
“深更半夜,何事喧哗?”一个慵懒的嗓音自屋内传来。
随即,一人缓步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