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小迟玉被青衣人救走,那青衣人不是旁人,而是司命星君。
他此番救下迟洪幼子,一路往西飞了近千里,行了半日,那迟玉在怀里饿得哇哇大哭。没办法,他只得落下一处山头,看有无村舍,给孩子讨口米粥。
他在山里走了一会儿,四下张望,但见云遮雾绕,草木森森,也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正没理会处,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一声。
司命回头,见一个干瘦老头儿蹲在松树底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正拿眼珠子瞟他。
司命拱手:“老丈,此处是什么山?”
老头儿嘬了嘬牙花子:“客人打哪儿来?”
“从江宁来。”
“行了多久?”
“大半日。”
老头儿“嗐”了一声:“客人莫要取笑。江宁离这九百多里,你半日能到?”
司命笑了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乃道门中人,姓孟字长策,习得一些御风疾行之术,所以日行千里不是难事。此番我的小弟子饥饿,故而寻家村舍,讨口米粥。”
“村舍老朽没见着。”老头道:“不过你怀中婴孩明明未满月,怎么收为弟子?莫非是你这野道,是从别处拐带至此?”
司命道:“老丈误会。这孩子出生前父兄便已身亡。母亲又遭仇家追杀,坠了崖,死前把此子托付与我,让贫道护他一世周全。”说着,把迟玉脖子上的金锁往前略略一递。
老汉看了上面的刻字,点头道:“原来如此。既是你弟子,那我可以告诉你,此山唤作啸风山,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个汜水涧。客人若是化缘投宿,最好绕道。”
司命来了兴致:“为何要绕?”
老头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汜水涧里住着两个怪人,一个姓张,一个姓李,是亲表兄弟。他两个本事了得,但凡过路的,都要留下买路钱。有钱的过去,没钱的——嘿嘿。”
司命笑了:“没钱的怎样?”
老头儿道:“没钱的就留在那儿,给他们烧火劈柴,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走得脱。前些日子有个货郎打这儿过,身上没钱,如今还在涧里挑水呢。”
司命道:“他两个姓张姓李,叫什么名字?”
老头儿道:“那姓张的,人人都唤他千里眼,那姓李的,唤作顺风耳。客人你想,你在这山头上说句话,他那边就听见了;你才起个念头要走,他那边就瞧见了。这怎么逃得脱?”
司命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老丈指点。”
老头儿摆摆手,一转身,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司命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一块大青石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高瘦,眼珠子亮得瘆人,正盯着他看。一个矮胖,耳朵奇大,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那高瘦的开口了:“孟长策?”
司命一愣:“你认得我?”
高瘦的咧嘴一笑:“你在那山头跟土地佬儿说话,我在这里瞧得真真的。姓孟名长策,从江宁来,为你徒弟化斋对不对?对不对?”
那矮胖的接话道:“你方才说,‘日行千里不是难事’,又说‘多谢老丈指点’,还说‘原来如此’。说这些话心跳不快,不像是害怕。”
司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二位就是千里眼顺风耳?”
高瘦的道:“正是。我叫张目,他叫李耳。孟兄既然来了,不如到涧里坐坐,喝杯水酒。”
司命道:“贫道不喝酒,只想为孩子讨口米粥。”
李耳说:“米粥有米粥有,我给你现煮。”
司命道:“若我身上没钱呢?”
张目道:“孟兄这话见外了。咱们虽是剪径的,却也见过世面。孟兄能半日御行千里,这等本事,必非凡人。咱们交个朋友,往后这条路,孟兄随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