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东家听完,先拱手赔了个礼,回头把伙计斥了几句,便蹲下去看那些药材,说晒得干、切得齐整,一篓子十文,这不是欺负人么。
又让伙计把干净的药材捡起来用药匣装了,说这些药他收了,让迟玉报个价。
店内伙计和坐堂都不敢吭声。
迟玉倒不好意思了,说药材撒了,你们收去也不好卖,看着给几文便是。只是那几个罐子也值十几文,要不……你给凑个二十文吧。
少东家莞尔一笑,递给他一锭银子,竟是十两。迟玉忙摆手说找不开。
那人说,不用找,只当交个朋友。以后你晒了药材,只管拿来,按市价收,不叫你吃亏。
迟玉只好收了银子。
那人又问:“刚才摔着你没有?”
“没有。”他摇头,捡起背篓。
两人站在一起,一般高矮。问了年岁,竟是同庚。
少东家笑了,说:“看来你我真是有缘。我姓轩,单名一个宁。”
迟玉也说了自己名字。
轩宁看看他篓子,说:“我帮你背回去?”
他说不用。
轩宁便陪他走了一段,告诉他,自己是都城人,这个小镇也是才来不久,药铺是家中的分号,此番是替父亲来看看生意。
两人路过馄饨摊,卖馄饨的老汉认出迟玉,笑着问药材卖掉了?迟玉笑着点头。
轩宁忽然停下来,摸出几文钱放摊上,说:“来两碗馄饨。”
他刚要推,轩宁已按着他坐下,说:“说了交朋友,吃碗馄饨罢了,何必客气。”
吃完馄饨,两人在街口茶摊要了一壶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迟玉讲山中的草木药材、讲跟着师父采药的趣事,轩宁讲在都城读书的见闻、讲南北药行的行情。话匣子打开,越聊越投机。
迟玉觉得这人慷慨直爽,性子温润,两人又是同庚,他叫轩宁哥,轩宁也就叫他弟。明明初次见面,却像是掏心窝子交了半辈子的朋友。
直到下午才依依不舍地分了手。轩宁往店里去,迟玉回山,两人相约三天后再见。
迟玉走出几步,回头看,轩宁也正好回头,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摆手。
后来迟玉想,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