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慢。
慢得好像过不完,慢得好像永远那样。
第二年,他师父开始教他认草药。
山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有的能治病,有的能毒死人。师父说,这个叫岑草,叶子有腥味,治咳嗽的。他掐一片闻,确实腥,皱眉头。
师父又指着另外一株说,这个叫七叶枝,治蛇咬的。他说:被蛇咬了就找这个?师父说:先找它,再找大夫。
他跟着师父满山跑了半月,认识了不少草药,采回来晾干,切成段,收在罐子里。罐子排了一排,每只罐口都糊着纸条,墨笔标上名目。
有一天,师父说:这些药材用不了可以拿到山下卖,往后也算个糊口的营生。
之后他便背着几罐草药到山下。
那日并无市集,他便在街边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铺了块布,刚把草药摆上,身后就传来一声喝:“哎哎哎,干什么的!”一个壮实汉子从铺子里跨出来,挥着手赶他,“走开走开,别堵着门口!”
他慌忙收拢药材,回头一看,身后赫然是一家棺材铺,黑漆漆的店门,里头摆着两口半成的棺木。
街边卖馄饨的老汉手里不停,眼皮一抬,笑着问他:“小兄弟,你卖什么?”
他说卖草药。
老汉拿勺往前一指:“南街药行有收药材的,你到那儿去,比蹲街上强。”
南街那家药行门面大,里头飘出药香。迟玉站门口问收药材吗,伙计说收,他便进去把篓子搁柜台上。
柜后坐堂的捏起药材看了看,又嗅嗅,丢回去,说:“十文。”
“一罐十文?”
“一篓十文。”
迟玉愣住。这半月他跟着师父满山跑,采回来晾干切好,一篓子只值十文?他说不卖。
“不卖就滚。”那人把药材往柜台外一推,伙计便拎起篓子扔到街边,篓里的药罐摔碎了好几个,药材撒了一地。
迟玉捏紧拳头:“赔我草药。”
“不赔怎地?”店里伙计也捏拳撸袖子。
眼见要打起来,这时从店外走来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他看看地上的药材,问:“怎么回事?”
店伙计忙指着迟玉说,少东家,这小泼皮想闹事。
迟玉不服,便把前因后果说了,又说自己不是泼皮,不收便不收,凭什么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