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时无言以对。
狻猊说的没错,他和徐让尘之间不清白了。
可这要怪谁?
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狻猊一句话就把庄清时肚子里一堆话都噎了回去,庄清时于是再次把它收进灵宠契中,眼不见为净。
第二日,庄清时便向徐让尘请辞了,他离开咸鱼宗太久,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徐让尘以为是自己昨晚的孟浪唐突让庄清时对自己产生了反感,尽管十分不舍,终究不敢强留庄清时。
但徐让尘还是亲自用来时接庄清时的玄凤车架把人送了回去。
庄清时本以为自己可以独自冷静一段时间,加上他宅,回宗后只待在藏书阁里,过段日子或许徐让尘就忘了这件事了,他也会忘记这件事。然后两人还能继续做朋友。
庄清时的异想天开很快被徐让尘打破。
玄凤车架停在咸鱼宗藏书阁前的空地,徐让尘却丝毫没有返回虚天宗的意思。
“清时应该不介意我在咸鱼宗做客一段时间吧?”徐让尘问他。
庄清时:“……咸鱼宗没什么好玩的,我怕慢待了你。”
徐让尘:“不会慢待。我能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好。”
庄清时:“……你以前经常追求人吗?”
虽然心底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庄清时还是忍不住这样问出了口。
徐让尘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庄清时:“因为你说这些情话好像都不会害臊。”
徐让尘显然跟他没在同一个频道:“我说什么情话了吗?”
庄清时学他:“我能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好……”
徐让尘:“我只是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庄清时红着耳朵,伸手捂住他的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
徐让尘的直球意外地让懒散喜欢躲在自己壳子里的庄清时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庄清时只能答应他在咸鱼宗做客。
毕竟自己也在虚天宗待了半年,他拒绝不了徐让尘。
吴用是第一个发现他们两个人不对劲的。
这日庄清时难得起早,独自上了咸鱼宗最高的山峰看日出,不巧碰上了吴用。
“宗主早啊。”吴用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庄清时也没想到会碰到吴用:“吴长老这么早上来,也是来看日出?”
吴用:“没有,瞎溜达而已。”
庄清时点了下头,以为吴用马上要下山,便独自转身看着远处即将跃出天际的橙红。
吴用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庄清时旁边站定。
“宗主,徐宗主要待多久呀?”
庄清时:“我也不知道,但是虚天宗那么忙,应该也离不开他太久,过段日子就会回去了。”
吴用点头:“哦,宗主,可以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庄清时反应很快:“朋友啊。”
吴用眯起眼睛观察他的神情:“哦,朋友啊。”
庄清时不敢看他,只盯着前边跳出半个身子的太阳。
吴用看不出他的异常,舒了口气:“还好,差点以为宗主要被他们虚天宗拐走了。”
庄清时:“怎么会这么想?”
吴用:“任谁看徐宗主对宗主的态度和关照程度,都难免以为他图谋不轨吧?”
庄清时歪了下脑袋,反应过来,扭头看他:“你一直这么想?以前怎么从没说过?”
吴用嘿嘿一笑:“这种事怎么好说?”
庄清时:“那怎么现在又说给我听了?”
吴用:“宗主看起来真的把徐宗主当作朋友,对徐宗主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说说便也无妨了。”
这次庄清时没接话。
原来其他人看得出来徐让尘对他不一样。
原来其他人看不出来徐让尘对他不一样。
……
等朝阳完全跳出地平线,庄清时才下了山。
徐让尘就住在他的隔壁。
原先庄清时用来放闲书的房间,因为徐让尘的到来,被临时紧急清理干净,改成了客房。
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庄清时不解。
在他这里,徐让尘自然也是特别的。
徐让尘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发呆的庄清时。
“今天起这么早?”
庄清时看着徐让尘见到他后脸上露出的笑容,也不自觉翘起嘴角:“看日出。”
徐让尘:“怎么不叫我?”
庄清时顿了下,回答他:“下次叫你。”
徐让尘这才满意。
咸鱼宗的藏书阁不如虚天宗经楼豪华,但胜在小巧精致。
庄清时在一楼有一张自己的大木桌,扭头便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原先木桌后只有一个位置,是庄清时自己独坐看书的雅座。
如今木桌后是两个位置,日常徐让尘便坐在旁边,陪着庄清时。
庄清时一开始其实很不习惯,但是慢慢的,似乎也没觉出什么不好,而且徐让尘还会主动给他端茶递水,庄清时便没强硬把人赶走。
庄清时看书入定的时候,徐让尘在一旁也会独自入定清修。
安静的藏书阁一楼中灵气充裕,两个元婴的存在让整座藏书阁不可避免透出生人勿进的威压,甚至是咸鱼宗所在的此处山脉,鸟叫声都低了些许。
徐让尘在咸鱼宗这一住便住了一年。
期间风玄多次往返虚天宗和咸鱼宗请示宗内事务,徐让尘也偶尔会回虚天宗,但是似乎咸鱼宗已经成了他的根据地,而且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宗主,徐宗主又带了许多珍贵灵草给沈长老种在灵草园,沈长老让我来请示您,可以收下吗?”沈长老底下的弟子这一年来常常来藏书阁,每次请示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徐宗主拿好东西来了,可以收吗?
庄清时已经习惯了,既然徐让尘愿意给,他也没有不好意思收的道理:“让沈长老收下吧。”
这一年来,咸鱼宗整座宗门几乎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徐让尘的玄凤车架不用时都是养在吴用那边,宗内有人要出门都可以申请使用。谁敢想当年庄清时去虚天宗赴会的时候还是坐的吴用养的母鸡拉的青竹车架。
还有山脚山门原来吴用买的低配石柱牌坊被徐让尘大手一挥换成了虚天宗同款豪华顶配,
宗内随处可见的天翻地覆的变化,都是徐让尘带来的。
庄清时起初拒绝过几次,发现徐让尘根本没听进去后,便不管了。
本来他就是咸鱼性子,不喜欢管这些事情,既然徐让尘愿意,宗内长老和弟子也都乐见这些变化,他再坚持,似乎只是多此一举。
请示的弟子离开后,徐让尘刚好推门进来藏书阁,十分自然地把手中拿着的一本古籍放到庄清时面前。
“别人送的孤本,想你应该会喜欢,便带回来了。”
庄清时托着腮看他,不说话。
徐让尘:“怎么了?”
庄清时:“你又给沈长老带珍稀灵草了?”
徐让尘听到他这句话,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不算珍稀,是宗内灵植园清出来的,我想着扔掉也可惜,记得咸鱼宗灵草园还有空地,就带回来了。”
庄清时:“我知道虚天宗财大气粗,但是无功不受禄,你这样让我很不安。”
徐让尘:“我在咸鱼宗白住了这么久,就当是我交的住宿费,你不用有负担。”
庄清时:“可是我之前在虚天宗也白住了那么久。”
徐让尘:“我住得比你久,而且还会继续住。”
庄清时语塞。
“这样你总不好意思赶我走吧。”徐让尘笑着道。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庄清时突然明白过来。
但显然徐让尘是不缺住的地方的。
他想要继续留在咸鱼宗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庄清时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古籍,叹了口气:“以我们的关系,自然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以后不用如此,我不会赶你走的。”
徐让尘看他依旧回避的样子,眸光沉了沉。
这一年半来,他和庄清时朝夕相处,早就了解他骨子里的懒散,和对大多数事情不在意的态度。他也不敢逼庄清时表态,怕自己把人逼回了乌龟壳里,怕两人连朋友关系都维系不住。
他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想要的珍宝,不敢轻易触碰。
这样就满足了吗?
他问自己。
当然不满足。
道侣和朋友,终究不一样。
……
锦城最近人心惶惶,因为后山横空出了只大妖,连虚天府的长老都对付不了。
此事很快被上报到了虚天宗凤鸣殿,风玄带着锦城虚天府递上来的文书,跑了趟咸鱼宗向徐让尘请示如何应对。
按照经验,通常是由徐让尘指派宗内长老出手处理,但出乎风玄意料的是,这次徐让尘竟然要亲自出马。
除了多年前与妖修的那场大战,徐让尘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风玄第一反应是自家师尊是不是和庄宗主闹了什么不愉快,第二反应才是,难道这次锦城那只大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来历?
庄清时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徐让尘跟他说要去处理一件事,没多想,只是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之前徐让尘也经常回虚天宗处理宗门事务,庄清时以为这次也差不多,过几天徐让尘就回来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次足足过了七天,徐让尘都没回来。
庄清时一开始还老神在在,后来便开始胡思乱想,徐让尘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用玉符联系徐让尘也没联系上,才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