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霖和沈求云又唱又喝,唱到后面都唱不动了,副歌的高音都扯不上去。沈求云喝得半醉,唱着唱着就睡到沙发上去了,话筒滚到地上,磕碰出刺耳的噪音。房霖酒劲大得不行,在沙发上又唱又跳,还差点摔下来。
这样的画面十分诡异,又带着些许和谐。一边是房霖在唱歌,一边是沈求云安详地躺在沙发上睡觉。他甚至还在副歌的时候翻了个身,一条腿本能性地抬起来,搭在沙发靠枕上。
房霖唱累了,就让他们两个也唱。冯绥清不爱唱歌,总觉得有点尴尬,楚影也这样,随便唱了几首就又坐了回去。
后半夜,房霖一直在唱歌,沈求云一直在睡觉,冯绥清和楚影一直在聊天。快要四点的时候,房霖才说自己累了,想回家了,抱着冯绥清哭,说要找嫂子。
他们先送了二人回家。冯绥清和房霖的哥嫂很熟,也知道他们很亲,怕她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什么岔子,就打电话给了她的嫂子。她嫂子一听,马上就下楼来接了,还问冯绥清要不要一起歇一夜。冯绥清婉言拒绝,说自己还要去医院。
路上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往后视镜那里看,看到躺在后座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求云,心里有点打怵,问楚影:“他不是不太能喝吗?干嘛喝那么多。把他一个人送回家里真的能行吗?”
楚影开着车,注意力集中在路面上,没空看后面躺尸的沈求云:“随便他,又不是让他睡大街。他要喝就喝,咱还能拦着吗?再说了,这已经醉了,放到他家里,没事。”
车开上了高速,一排排橘色的路灯跳进冯绥清的眼前。她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海面,心里有点发慌,总觉得车会失控冲到海里。
这个叫什么?焦虑吗?她记得房霖以前和她讲过。说这样就是焦虑,焦虑的人就好像一颗弹珠,不需要任何借力,就可以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处弹射,直到弹射轨迹布满整个房间。
她问楚影:“你觉得这条高速可怕吗?为什么我每次一看见就觉得呼吸困难。”
楚影听了,认真地回答:“不可怕吧。有灯啊。你害怕?”
她说:“我觉得有点吓人。”
“吓人?那你怎么开车啊。”楚影笑了一下,“你是觉得这个海面吓人吧。”
冯绥清陷入沉思:“好像是……也不是一直都害怕,是最近几个月开始的,以前也没什么感觉。白天的时候也还好。但是晚上一看见,就觉得挺可怕的。”
楚影没有说话,静静地开车。因为现在风比较大,前面又有一辆大货车,又是在高速上,就要谨慎一点。车开下了高速,楚影也放缓了速度,逆着外面强烈的风行驶着。
他问冯绥清:“你要不要去心理医院看看?我觉得你要不找个医生吧,说不定会好点。你要是嫌麻烦,跟我说一点也行。”
冯绥清有点惊讶,问:“你们怎么都这样说?房霖也这样说我。”
楚影说:“不知道。就是直觉。你说你是最近才这样,但我感觉你很早就这样了。”
“真的假的?”冯绥清抿了抿嘴,顺着楚影的话回忆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点茫然,“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有点害怕了。就是那段时间快要和思……快要和李思之分手的时候。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过了没多久,我们就真的分手了。”
楚影没有接话。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李思之的场景。
本科的时候,他和冯绥清玩得很近,同班,三观上也合得来,冯绥清人又敞亮,乐意带上他。再加上楚影那会儿内向,平常除了寝室的室友,就没有什么交际,冯绥清在他这边,几乎就是关系最好的人。
关系最好,但也点到为止。那会儿冯绥清就知道他和妈妈的事情,因为有几次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听到过他和他妈妈打电话。她勤工俭学,周末打工,他也一样。他们一有空就去打工,有时候,连着几天都待在一起。
好像就是大二那会儿。她和李思之怎么认识的,他也知道得不多,反正他认识李思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挺久了。
李思之人很温和,脾气很不错,第一次过来找冯绥清,还帮他们几个打扫卫生。他还和他打了招呼,问他是不是也是工大的,他有点羞赧地回答说是。下一秒,李思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
我记得你,当时我们院体测三千的时候,我在你后面。
沈求云住的小区不让外来车开进,他们就只能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他们安置好沈求云,一起走出小区。
楚影问:“你要去医院?”
冯绥清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楚影轻轻笑了声,说:“我们送房霖的时候,你说你要去医院。”
“你怎么还听进去了……”冯绥清没想到他会记住这个,“我爸明天要做手术,我要去陪。”
楚影问:“那你怎么还陪房霖玩到那么晚?要不要我陪你?反正我现在也不用上班,这两天又是元旦。你也多休息一下吧,不要总是那么累。”
冯绥清拒绝了他:“诶呀,用不着。我心里都有数,你还是回家睡觉吧,熬了大夜,你就不累啊?”
楚影说:“不累。而且我还欠你人情。你帮我介绍,我总得还你什么吧?”
“你就那么想去啊?”冯绥清问。
“嗯。”楚影答。
冯绥清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送自己去医院。她爸提前一天住在了医院里,又有护士给专门送饭,等他们到的时候,他还没睡,甚至调起床板在看电视。
冯绥清用穿林的方言和爸爸说话,说完,他们就找了两个小板凳坐下。
楚影在穿林待了很多年,能听懂一点方言,就问冯绥清:“你刚刚是不是叫了你爸的名字?”
冯绥清说:“对啊,我都这样喊他。”
楚影笑了,刚要说什么,就被冯父叫了一声。他起身过去,以为冯父要说什么,结果只是递给了他一根烟。
冯绥清见状,连忙走过去将烟都给收了起来,一副责备的语气:“烟也要带过来,你又抽不了。人家小楚不抽烟。打火机呢?”
冯父任由他的烟被收走,也没有多说什么。病房的氛围因为冯绥清的斥责而变得逐渐安静。天快亮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让冯父赶紧睡觉,他这才罢休。
冯绥清问楚影,要不要出去走走,楚影答应。
他们一起站在江边,看着江对面同样繁华的商业区,听着风拂过江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