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桶冷水浇下去,薛文渊便忍不住打起哆嗦来,他暗在心中嘀咕道。
天咕噜,他只是在加班的时候偷偷摸了一下鱼,怎么还会被老板泼冷水?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薛文渊缓缓睁开眼,几经重叠的烛影令他感到陌生,一间昏暗狭小的屋子里,还站着一个人,他晃了晃头,想把那些浇在身上的水甩干净,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半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这是……穿越了?
凉丝丝的风儿直往他身上招呼,一股寒气直钻进他体内,薛文渊冷的倒吸一口气,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真的穿越了!
没等他在心中吐槽,哪有穿越者一上来会在这么惨时,那站在远处的人发话了:“总算醒了,小兔崽子,老娘看你还敢不敢跑!”
那人半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木桶,原来那水就是她浇的,薛文渊抬头,对上那妇人阴毒的视线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薛文渊干咳了几声,就听那妇人幽幽开口:“兔崽子,别以为你是什么劳什子伴读,就能翻得了天,还不是照样落在老娘手里,哼,要不是有梁城主的吩咐,老娘早就收拾了你,还会容你到今日?”
伴读?梁城主?这些字眼钻进薛文渊耳朵里,他忽然觉得熟悉,难道……
他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试探着叫了那妇人的名字:“陈娣荣?”
那人冷哼一声,又应道:“别以为你知道我的名字,向我求饶就能放了你!”
大半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薛文渊的脸,因此那妇人并不能看见他早已崩溃的表情。薛文渊暗在心中吐槽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他不仅穿越了,而且还穿进了一本他非常讨厌的小说里!
他抬头望向老妇时,脑中不自觉播放起一些小说片段,如同放映机般在他脑中一遍遍重复着,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他穿成《替身谋天下》的反派男二了!
穿成一个反派还不是最惨的,至少反派临死前还有爽点,他呢?一个空有男二名分的工具人,是衬托主角的绿叶,要爽点没爽点,要人设崩人设,他就是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石头,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主角,甚至连同他的死亡也是为了成全主角。
《替身谋天下》这本小说主要讲的是主角如何一步步稳固帝位,操纵人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将一切能威胁到他帝位的隐患统统拔除,最后稳坐皇帝的宝座。
他本来是奔着主角扮猪吃老虎的爽点才点进去,没成想这书槽点满满,主角人设更是崩的没边,不仅如此他看着看着竟同情起了男二,这本书的男二幼年不幸,母亲早亡,父亲不爱,不仅在家中受尽折磨,还被主角一直利用,从未有过丁点温暖,全全就是一个工具人,自然在这书的结尾,也是果不其然黑化成了本最终反派,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薛文渊看到后面只觉得冒火,男二凄惨的身世和被利用的悲苦命运让他合理怀疑,这本书的作者一定很讨厌男二,不然干嘛把男二写的这么惨,男二的存在为主角扫除一切障碍,为主角铺平道路,甚至还要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去成就主角,这实在是……实在是……
这和他那个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别?
本来加班心情就烦,还看了这么一本烂书,他怒极而起,直接在评论区狠狠吐槽一通,他当时是爽了,可现在……
他居然穿到男二身上了!
这算什么?
作者的报复?
耳边是那妇人聒噪的声音,薛文渊想,这一段大概是男二埋藏身份,替主角探查边疆,但他不记得还有这一幕,男二落到反派手中,还要挨鞭子,难道是他看的太快,忽略了什么细节?
“砰——”
似是发觉薛文渊还在愣神,那老妇人当即提着木桶,朝他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四分五裂的碎片窸窸窣窣地落在薛文渊的身上,好巧不巧又撞到他背上的伤,刺骨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薛文渊咬着牙,暗在心中懊恼,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不该在那本书的评论区里写书评,而是……
直接举报拉黑一条龙服务!
不然,哪还有这么多事?
陈娣荣语气森冷:“对付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老娘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想跑?想得美!”
都这样了,他一个苦命打工人能跑到哪儿去呢?薛文渊瞥了一眼被绳子死死绑住的双手,他的脚上还缠着一圈铁链,忙示弱道:“不敢了,再也不敢逃了。”
那妇人瞧见了,心中很是得意,她蹲下身子,阴恻恻地盯着他,宛若一条死咬着猎物的毒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在这青靖城里,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劝你乖乖听话,别老想着逃出去,你要是老实一点儿,呵呵呵……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寻个好人家呢!”
陈娣荣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心中忽然发了狠,她站起身,又朝薛文渊甩了几鞭子,末了,她笑骂几句,这才肯放过薛文渊。
这屋子上边儿还漏了个窟窿,冷风刮着,那身浸了水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薛文渊身上,他蜷缩在角落里,直打哆嗦,背上的伤仿佛钻进了骨头里,痛得厉害,这夜太长了,熬得他头昏脑涨。
男二是惨,只是他没料到会这样惨,尤其是在他穿到男二身上之后。
恍惚间,薛文渊又想起,那段书中的内容。
“听着,我要你去办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办到的事。”
清润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双膝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在那毛绒绒的地毯里。
他依旧记得那书中的贵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随之而来的还有薄纸焚烧的沙沙声,那截不断燃烧的红烛,卷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几息之后化作一地灰烬。
“边境一带有人意图谋反,朕要你亲自去一趟,为朕好查一查。记住,此事断不可声张,若是叫人知道了,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陆与生。”
他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咬着牙连称明白,待再次抬头时,对上的只有那晃动的烛火,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宛若一场荒唐可笑的梦。
多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一觉睡醒,他还在工位上,他只是累了,趴在工位上小憩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还夹杂着屋外刺耳的声音,薛文渊不禁打了个哆嗦,睡意顿时散去。
“吱呀——”
那满脸褶子的恶毒妇人裹着晨风气冲冲地走进来,她手里还握着那根带刺儿的藤鞭,一见薛文渊还呆愣在原地,不由分说上去便是一鞭子,一地尘土顺势扬起,飞溅到薛文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