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缘?”
不同于在青靖城初见时,再见面时乌缘则是一身玄色侠客装扮,一柄长剑携于腰间,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江湖气,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恰如春风般的眼眸。
薛文渊抬头望着乌缘,眼中那丝错愕来不及闪过,便化作一抹探究,视线也不自觉地停留在那张脸上,仅仅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见乌缘已经自然而然坐到了他的对面,等不及他在心中感叹,就听乌缘温和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可是我脸上有东西?陆兄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嗯?咳咳咳……这么巧,乌缘你也在这儿?”
这般直白地戳穿一个人,多少会让人有些尴尬,薛文渊也不例外,他的思绪迫使他回到现实。心虚之下,薛文渊目光躲闪,假意咳嗽几声来掩饰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怕有所察觉又欲盖弥彰拿起一旁茶杯:“这客栈的茶也太难喝了,呛死我了。”
乌缘垂眸望着薛文渊手中的茶盏,眸光流转之际,一抹笑意划过,似是云淡风轻又似是无意般挑起话题:“这茶如白水,大多是用来解渴,而非品其味道,陆兄既有这雅致,何不去江南,我听闻那里名茶众多,总有一种是陆兄喜欢的。”
“江南?”一听江南二字,薛文渊眼底化开一丝笑意,就连语气也多了一丝喜悦,因为他的家就在江南。他的话不自觉也多了起来:“江南好啊,四季如春,山青水美,那里的人也漂亮,至于茶嘛,我不太会喝,还是咖……”
话到一半,薛文渊忽然止住声音,抬眸看向乌缘,他干嘛要和一个纸片人NPC讲这些。
许久,一声轻叹落进乌缘耳中,他瞧见对面人的沉默与怅然,既不急于再找话题,也不细细询问再宽慰几句,而是拿起摆在桌上的茶壶,涓涓水流顺势而出,杯中飞旋浮动着几片细小茶叶,搅动茶水波纹细碎,浑浊而深黄的水面将那侠客眼中的晦暗打乱,待到茶叶见底,乌缘才有动作,举杯相邀,甚是郑重。
“陆兄可想与我去江南?”
乌缘的直白每次都会打的薛文渊措不及防,这次也不例外,他的惊愕几乎化为实质,皆写在他脸上,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江南风光无限,陆兄如此惦念,何不借此机会去江南瞧上一瞧,正巧我也要去江南,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如何?”乌缘循循善诱,他似乎很笃定对面的人会答应他。
结伴?薛文渊在心中咀嚼着这话中的含义,几乎是在同时,一种谨慎又带着怀疑的目光在乌缘身上徘徊。薛文渊不是那么肤浅的人,面对一个用美貌来作为邀请的家伙,他自然不会一心冲动为红颜,直接又果断地答应下来。
相反,他很谨慎,一个埋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再次被搬了上来,《替身谋天下》里可没有一个叫“乌缘”的人,如果这真是书中的世界,那……
薛文渊眼前的这个人又到底是谁呢?
夜深人静时,薛文渊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面对乌缘的邀请,他没有急着答应,只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拖延,可惜都被那家伙一一戳穿,那时,他心中就已经隐隐泛起一股怒意,就连眉毛也微微拧着,可当他抬眸,将目光落到眼前之人时,面容忽然舒展。
因为,薛文渊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饿着肚子,极其狼狈,是乌缘帮了他一把。在薛文渊心底,埋着一份浅浅的期待,乌缘之所以会帮他是因为好心,而非什么阴谋诡计。
薛文渊翻了个身,盯着坑坑洼洼的墙面,他想,或许那人真的就叫乌缘名字呢?或许那人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袒露真名?又或许这只是书里的bug?
所以,面对乌缘,薛文渊用了一个极其别扭的理由,半是拒绝半是答应,大有摆烂之意,活脱脱像个半死不活的咸鱼。
“乌缘,若是天儿好,去江南倒未尝不可,只是我怕路远多有意外……倘若明日天气晴朗,我便与你一同去江南。”
江南,于薛文渊而言,是熟悉又陌生的存在,熟悉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那里,可今非昔比,他如今身在古代,有关江南的一切,他仅在书中看过,仅此而已。
初晨时分,太阳将升未升,远在天边泛起的一抹浅金色光晕,勾勒出万物,司晨报晓,日出而起的袅袅炊烟缓缓飘向天边,为这幅由深蓝至浅蓝的画卷添上最后一笔。
薛文渊仰头望了望天,正想在心中感叹几句时,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客栈内传出来,钻进他耳朵里,有人正打着哈欠朝他的方向过来。他转过头,便瞧见刚刚踏出客栈门槛的乌缘。
“早啊,陆兄。”
“早,乌缘,”薛文渊本想等乌缘开口,聊聊这天气,谈谈昨日的约定,引出游江南的事,可他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下文,最后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乌缘淡淡一笑,似水般的眸子望着对方,似和风般的声音拂过:“陆兄可会骑马?江南路远,没有马可能会难走一些。”
闻言,薛文渊摇了摇头。
乌缘唇角浅浅一勾,不怨也不嘲:“这样啊,倒也无妨,只是走得慢些,不知陆兄是否介意?”
话落,薛文渊又摇了摇头。
这般干脆倒也省去不少麻烦,二人将东西收拾好后,便不在客栈多逗留,往南行走数十里,待到天黑时,在西万山镇停下。
“西万山?”薛文渊瞧着那路碑,不自禁念了出来。
在原书中有一段细小的插曲就发生在西万山,可关于这插曲,薛文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太过琐碎可有可无,犹如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埋在他记忆深处。
“怎么了陆兄?”乌缘见薛文渊久久不动,一直发呆,这才询问。
薛文渊堪堪回神,他晃了晃头:“没事,时候不早了,乌缘我们还是赶紧找一家客栈休息吧。”
烛光跃动,暖黄色的光将整个客栈填满,一名青衣女子半靠在柜台,一面指尖翻飞熟练地拨动着算珠,一面红唇微动念念有词核对着账单,忽然客栈的大门支开了一个缝,烛光虚晃几下,一阵冷风钻了进来,有人进来了,听脚步声,是两个。
那女子连头都没抬,声音浸了几分冷,直截了当道:“西万山不接外来散客,你们离开吧。”
薛乌二人刚一进门,就听见老板下逐客令,不免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