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有生意也不做?”
“天黑的生意我可不做,”女子依旧没抬头,继续算她的账,几阵沉默过后,空气里只剩下算珠噼里啪啦的声音,只是在那二人要离开时,提醒了一句:“我劝你们还是继续赶路为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往西走几里到瓷坊镇住上一宿。”
乌缘察觉其中蹊跷,问道:“这镇上其他客栈也不收外地人?”
女子发出一声冷嗤:“就是借他们十个百个胆子也不敢收!”
薛文渊皱了皱眉,依旧不依不饶:“为何?”
“为何?”女子终于肯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直直看着面前二人:“这就要问山上的人了,西万山能变成这样可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薛文渊眉心微动,那个潜藏在他记忆深处,有关于西万山的情节在此时有了一个朦胧的影子,他想继续开口,从那女子口中再撬出一点东西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薛文渊回过头,瞧见莹莹烛火描摹出乌缘的半张侧脸。
乌缘道:“请问老板,那山上的人可是与官府有关?”
似刀子一般的目光狠狠刮在乌缘身上,女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凶狠,“问这么多,当心你头上的这颗脑袋,若真想死,大可以自己上山查,少连累我们这些老百姓!”
女子言辞不善,大有咄咄逼人之势,就连薛文渊也忍不住皱眉,眼见这女子还要再步步紧逼,他赶忙扔下一句“告辞”,就拉着乌缘往外面走,出了客栈,薛文渊总算能一吐为快。
“也不知道这老板是怎么了,居然把火气撒到客人身上,怎么做生意的!”薛文渊边走边抱怨,跟在他身后的乌缘听着他这番抱怨却低笑出声,全无被骂后的难堪神色。
薛文渊听见动静,转过身道:“乌缘,你笑什么?”
“不知陆兄可有察觉?”
薛文渊顿住脚步,转身回望乌缘时,脑中浮现那女子曾说过的话,他恍然大悟:“那老板以前被人坑过!”
“没错,”乌缘点了点头,目光落到远处高耸的西万山,“而且还被山上的人发现了,受了好一通教训,或许不止她一人,是整个西万山所有开客栈的人都受到过这教训。”
究竟是什么样的教训,能让西万山镇的所有客栈老板都不敢接外地人的生意?
还没等薛文渊想清楚,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惊呼,尖锐而急切,似是求救。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动身,寻着声音来源找那呼救者。出了西万山镇,再远走几十米,就看着一个蓝白姑娘正跌跌撞撞往镇口方向跑,薛文渊定睛一瞧,瞳孔猛然骤缩。
那姑娘身后还黏着一头饿狼!
情况紧急,乌缘来不及多想,当即拔剑,一把铁刃破空而出,寒光凛冽,直指恶兽,乌缘余光瞥向那蓝白身影,见她已被薛文渊护在身后,心中便再无担忧。
“莫怕。”
那饿狼淌着口水,低吼几声,眼珠紧紧锁着猎物,它深知这利剑的主人有多厉害,杀气缠身,绝非善类。饿狼纵使不甘心,也不敢贸然丢了性命,几番僵持之下,竟落荒而逃。
乌缘收了铁剑,缓步来到那姑娘身边,薛文渊正低声安慰着她,“姑娘别怕,那狼已经被大侠赶跑了,没事了,别怕,别哭没事了……”
那姑娘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薛文渊以为她是被吓哭了,慌得又是安慰几句,说了好多话,好半晌,等她稳定下来,抬起头,一张脸露了出来,二人皆是一惊。
此人,于乌缘而言,仅仅几面,于薛文渊而言,甚是熟悉。
“白晴萱,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被狼追了半路的可怜姑娘竟是青靖城前城主的义女。
“我……我……”白晴萱支吾两声,望了望薛文渊,又瞧了瞧乌缘,最后装起了哑巴。
薛文渊见她沉默,先是佯装打量定定瞧了好一会儿,似是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故而将声音慢慢拉长:“你不好好待在青靖城,反而会出现在这儿,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被新城主赶出来了吧?”
“当然不是!”白晴萱气鼓鼓地瞪着薛文渊:“还不是因为你!不告而别害得我担心,我以为你是又惹了什么人才仓皇逃跑呢。”
“仓皇出逃?”薛文渊的嘴角抽搐几下,气笑了:“亏你想的出来,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差不多吧,”白晴萱有些心虚,不敢去瞧薛文渊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喃喃一句。少女的视线四处打转,不看薛文渊,反而看向乌缘,视线扫到乌缘时,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半是惊喜半是激动,问向薛文渊:“他,他是谁?”
薛文渊白了她一眼,“和你没关系吧?”
“他不是你朋友嘛,不介绍介绍?”
聊到朋友,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孩子气。薛文渊拗不过她,用最简短的话,最无奈的语气介绍道。
“乌缘。”
“白晴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