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乌缘在，他道：“白姑娘不必担心，若有走兽恶徒，乌某尚能对付，只是苦了陆兄与白姑娘要将就一晚，今晚乌谋守夜，两位放心休息吧。”

“就你一个？这怎么行？”薛文渊皱了皱眉，熬一个通宵的滋味，他身为社畜深有体会，“乌缘我和你一起，分开守，怎样？”

白晴萱也此时插了进来：“那也算我一个，我也可以帮忙的！”

薛文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你？算了吧，熬夜最伤皮肤了。”

白晴萱有些似懂非懂，她道：“我不能守夜吗？”

薛文渊这才恍然，是他一时口快，说了不该的话，正苦恼于该如何解释，乌缘却替他作了回答：“陆兄的意思是夜晚寒气最重，若是白姑娘因此伤了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好，好吧。”白晴萱有些失落，但见这二人已经将守夜的事情定下，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在火堆燃烧时多添了几把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了些。

夜色浓沉，万籁俱寂，枯柴被火星炸的劈啪作响，暖融融的光为周遭景色染上一层薄金，不知不觉间，一股难以摆脱的困意悄然爬上了薛文渊的神经，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模糊，他有下没下点着头，意识消沉之际，一只手轻轻拍了薛文渊的肩膀。

快要合上的眼皮猛然睁开，薛文渊原本还被困意侵扰的脑子忽然清醒，他望着天边那轮高悬的孤月，耳边是乌缘关切的声音，残存在脑中的那点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陆兄，后半夜不好守，还是换我来吧。”

薛文渊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懒洋洋：“乌缘，你再不睡天可就亮了。”

“那不正好？有我陪你。”

这下薛文渊是彻底清醒了，熬一个通宵再蹦跶一整个白天儿，就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他看着乌缘，认真道：“乌缘你没在开玩笑吧？”

“陆兄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乌缘轻轻笑了几声。

纸片人都是不用睡觉的吗？薛文渊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乌缘这家伙可是刚守完前半夜，现在又要帮着自己守后半夜，那他是吃干饭的吗？好歹他也是个男人，之前也说好了要帮忙分担，不管怎样说也要说话算话也行。

“乌缘你……睡不着？”这话说的好没根据，全是薛文渊的直觉，可偏偏乌缘点头了，他暗道：想不到纸片人也有失眠的时候。

在现世，薛文渊睡前会听一段故事，所以面对乌缘，他用的也是这个办法，只不过，在讲哪个故事上，他忽然犯了难，天下趣事千千万万，究竟哪个更助眠一些。

思虑片刻，薛文渊脑中灵光一闪，他道：“那我讲个故事吧，听完了你就睡着了。”

话说某朝某代，有一位君王，他虽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却仅有一子，可谓命运作弄，纵他有多少雄心壮志，纵他有千万兴邦良谋，纵然他想做个明君，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纵然他想细心栽培幼子，奈何他阳寿将近，他的谋算，他的心血皆付诸东流。

朝野上下皆对那万人之上的位子虎视眈眈，他们如豺狼渴求权力，做着所谓帝王的美梦，老君王与他们周旋多年，又怎会不知？临死之际，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这帝王的人选定下，并提拔其母家诸臣。

老君王是在赌，他赌人心，赌那深宫中虚情假意的母爱，虎毒尚不食子，不会有人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利用。偏偏这一次他算错了，相伴数年，夫妻一场，想不到那皇后竟是蛇蝎妇人，最是心狠手辣，短短几月，凡朝中不满她者，皆被她以包藏祸心不忠为由诛杀。

草木皆兵，一时间人心惶惶，朝中有不少人见势不妙，为求保命皆纷纷倒戈于她。她虽是妇人，却精通权术，算计人心她怎么不懂，又岂能不会？男子能做到的，她亦能。她如男子一般上朝听政，如帝王一般处理家国大事，手握国家大权，掌控天下百姓性命，至于那年幼稚子可怜他活在其母阴影之下，无权无势成了笑话，苟延残喘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即便他如他父亲一般，有心治国，有心安民，奈何他实在渺小，难成气候，不足以与那妇人抗衡。

幸好，有上天眷顾，他有些气运在身，又有人愿助他一臂之力，那便是他的挚友，他虽是太后母家的人，却心系天下百姓，是那傀儡皇帝唯一的忠臣，亦是其手中最锋利的剑，二人暗中蛰伏，养精蓄锐，一人走在明处，另一人则走在暗处，替他收集谋逆罪证，削弱太后实力。

挚友为那皇帝做了太多，几乎是连同生命一并献给那皇帝，他过往经历皆与皇帝有关，他所行之事皆有利于皇帝，所幸，他跟对了人，皇帝果真有壮志，是个爱民的好君王，与那妇人相较，这江山花落谁手，一目了然。

多少日夜，多少筹谋，终使真龙重回帝位。

这分明是个好结局，可薛文渊却这样说。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牺牲自己去成全他人，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一生，割舍一切，这样实在不值。”

这话细若蚊吟，飘飘落落，可惜早已进入梦乡的乌缘，这声叹息他是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