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那片完美虚假的浩瀚星空。

“姬璇……璇玑……”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在梦境中骤然浮现的名字，声音干涩沙哑。

刚才明明清晰无比的梦境画面——汉朝的夜空、流光的星弈沙盘、那个眼神清冷如星的女子、还有……那个温润带笑却又深不可测的“赵明澜”？

此刻却像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意象和这两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她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抓住更多细节。

那个女子……那张脸，那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还有她周身萦绕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电磁治疗时看到的那个……”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

钱多多的呼吸骤然一滞。她想起来了！

之前被强制进行脑机接口电磁治疗，意识被强行拉入那片黑暗空间，打开蓝色门时看到的漫天飞雪中与赵明澜交谈的女子。

是同一个人吗？

心脏跳得更快了，带着一种混杂了恐惧与亢奋的颤栗。

她再也坐不住，赤着脚冲下床，冰凉的木地板刺激着脚心，却让她更加清醒。她扑到书架前——这是柳恬恩准她保留的少数无害物品之一，大多是些装点门面的古典文学、艺术画册，夹杂着几本她要求送来的、关于商业和医药的旧版书籍。她记得其中有一本泛黄的、介绍古代天文星象的科普读物。

手指急切地在书脊上划过，终于找到了那本《星宿与古文明》。她一把抽出，就着窗外虚假的星光和床头微弱的夜灯，快速翻动起来。

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她的目光飞速扫过一行行文字和星图。

找到了！

“璇玑”，古代星官名，通常指北斗七星中的前四星：天枢（贪狼）、天璇（巨门）、天玑（禄存）、天权（文曲）。这四星组成斗身，在古人观象授时、辨方正位中至关重要。书中还提到，在汉代及以后，因北斗居中天之极，象征天帝之车，故‘璇玑’有时也用以借指帝位、中枢。

“姬璇……” 钱多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抚过书页上“璇玑”二字。

姬，上古大姓，亦常与王室贵胄相连。璇，北斗星，亦指美玉。璇玑，帝星，权柄中枢。

她叫姬璇？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这到底是自己连日来精神高度紧张、被电磁治疗反复刺激后产生的混乱梦境，还是……电磁治疗真的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干扰甚至“打通”了潜意识，接触到了某些本不该属于自己、却被植入或遗传在意识深处的……真实记忆片段？

钱多多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书摊开在膝头，窗外虚假的星光在她脸上印出点点光斑。

如果……如果……如果那些画面不是幻觉……

那么赵明澜呢？那个在梦中与“姬璇”对弈、洒钱平乱的男人……和她认识的那个自称财神，行为莫测的赵明澜，难道真的是……同一位？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却又诡异得能解释许多事情——赵明澜那不可思议的财富、他对“信仰”之力的古怪执着、他对她那种超越常理的关注与保护……

钱多多抱紧双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哪个猜想更可怕：是自己真的疯了，产生了妄想；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而她却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需要知道更多。

……

钱多多晨起后，精神比前几日被治疗折磨后萎靡不振的状态好了些。

她习惯性地在走廊里缓步走动，权当有限的活动，耳朵却捕捉着周围所有的信息。

路过护士站时，几个年轻护士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手里拿着病历夹却心不在焉。她们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有几缕飘进了钱多多的耳朵。

“……听说了吗？沈医生这次从欧洲回来，可不太平。” 一个圆脸护士神秘兮兮地说。

“怎么了？器材问题没解决？” 另一个瘦高个问。

“器材听说最后是解决了，但柳总大发雷霆！隔着越洋电话，把跟着去的大卫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我那天正好去行政层送文件，路过时听到柳总办公室里的动静……隔着门都觉得吓人。”

“骂什么了？”

“具体没听清，反正就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之类的……最后好像直接说让大卫滚回来，别在沈医生身边待着了，反正远离核心圈层了。”

“啊？这么惨？” 瘦高个护士咋舌，“可这批高端器材，从头到尾不都是沈医生直接跟欧洲那边对接的吗？技术问题，大卫一个眼线能起多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