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反驳我。”

钱多多别过头，缓缓呼出一口气，语速急切：“沈叶霜有个亲弟弟，沈叶霆！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是沈叶霜，我弟弟难道不能直接给我打款？我至于……至于因为区区二十万的债务就急得去烧香拜佛？”

赵明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真正的钱多多消失后——沈叶璃迅速出现，全面控制了原本属于‘沈叶霜’（也就是你）名下的所有账户呢？你发现，‘钱多多’突然中断了之前定期给你的打款。”

他顿了顿，眼睛微斜，观察着钱多多的反应。

“但最初你并不太担心，就算卡刷爆了，只要‘钱多多’这个人在，总有办法。可是，一连许久，‘钱多多’都杳无音信，完全失联。与此同时，你发现‘沈叶霜’的账户开始在国外频繁出现大额目的不明的支出——这显然不像是钱多多的操作，也不是你的操作。”

钱多多的呼吸微微屏住，眼神有些发直。

“于是，你开始警惕，来了一次试探性的反向操作——往那个被沈叶璃控制的‘沈叶霜’账户里，打了一笔不算大但足以引起注意的款项。结果，那笔钱很快被对方接收，并立即转走，没有任何回应，石沉大海。”

“至此，你几乎可以断定：钱多多出事了。但你……出乎意料地，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立刻报警或采取任何行动。你反而异常冷静，照常以‘钱多多’的身份生活、工作，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你只是在等，静静地等。直到——沈叶璃以那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你知道，你等的人，终于现身了。”

她咽了咽口水：“是么？就算……就算你说的这些成立，那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引沈叶璃出现？搞得好像我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对我不利一样！”

赵明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吗？” 他反问，“否则，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跟钱多多互换身份？”

车厢内死寂。

钱多多拿起腿上的泰科宣传册，机械的翻动着，纸页在她指尖微微颤抖，泄露着强装的镇定。

“赵明澜，”她低着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你的猜测，确实……精彩。呵呵呵，但是，bug实在太多，漏洞百出，我甚至都懒得一一反驳你。”

赵明澜没有接她的话茬，却陡然转到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节点：

“之前机场，你被挟持的时候，那个男人在你耳边说的话，我也‘看到’了。”

钱多多翻页的动作猛地停住，指尖捏紧了纸张。

“什么？”她抬起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会唇语。当时的角度，虽然不完全，但我看到了他嘴唇的开合。他当时在你耳边说的是——”

他顿了顿，清晰地复述：

“‘他是跟你是无冤无仇。但你的好朋友……都已经没了。你怎么能不下去陪她呢？’ ”

这正是钱多多当时听到的、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话语。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你当时惊骇之下，追问他说什么。那个男人，却并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他没有说‘是我杀了她’，也没有说‘因为你知道太多’。他只是，看着你，然后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三个字——”

赵明澜微微侧过头，目光锁住钱多多骤然收缩的瞳孔，用和当时那杀手同样冰冷的口型，清晰地念出那三个字：“沈、叶、霜。”

钱多多鼻孔微微一张一合，她扭过头，将脸朝向窗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我当时也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杀了沈叶霜，并以此作为杀你的理由。但是，如今再想……如果把他这句话，连起来理解呢？——他是跟你是无冤无仇。但你的好朋友……都已经没了。你怎么能不下去陪她呢，沈叶霜。’”

他将那三个字，自然地接在了问句的末尾，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陈述句。

“他分明是在叫你的名字。好像……这样解释，也很合理，很连贯。对吗？”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通红的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她转过头，看向赵明澜，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行。还有什么猜测，怀疑，一股脑都说出来吧。等会儿，我一一给你‘解释’。”

“好，那我们再说点更日常的。还记得我第一次正式请你吃饭，选的那家餐厅吗？人均消费抵得上你三分之一的月薪。”

钱多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你当时嘴上说着‘太贵了’、‘没必要’，表情也的确带着局促和不安，但是，从落座、看菜单、点餐、到品尝每一道菜……你的整个过程，却自然流畅得很。那不是硬着头皮的模仿，而是一种……本能的娴熟与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