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继续传着休息室内的画面和声音。
当陈斯主动走向角落里的钱多多,调侃她并邀请她加入时,钱多多只是从泰科宣传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啊,但是我想静静。”
说罢,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册子。
会议室里,先前主张剔除钱多多的那位总监轻笑一声,看向嘉文:“嘉文,你看,这种性子,独来独往,不合群,看来也不是很适合去跑市场、搞客户关系吧?”
嘉文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未接话,只是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钱多多身上。
画面中,被拒绝的陈斯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回到了陆渊羡和苏珞雪那边。
三人很快重新热络起来,话题从刚才面试的紧张,转向了更轻松的领域,留学见闻、旅行趣事、运动爱好……
陆渊羡推了推眼镜:“说到滑雪、出海这些极限或高风险运动,最好还是跟家人或者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一起去。安全第一。尤其是不要轻易跟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朋友单独前往,风险系数会指数级增加。”
苏映雪点头表示赞同,声音温婉:“是啊,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的人,万一有什么意外,连个照应都没有。”
陈斯接过话头:“你们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之前在MIT的时候,听学长说过一件事。有年寒假,我们学校一个挺优秀的华裔学姐,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据说是在某个派对上聊得挺投机的女生,一起去了科罗拉多滑雪。”
他顿了顿,制造悬念:“结果,那个学姐回来后,很快就办理了退学手续,不知所踪。可奇怪了,就跟被夺舍了似的。后来学校里私下流传,说什么的都有……”
陆渊羡补充道:“我也听说过。好像还说,那个学姐的名字起得也不太……嗯,怎么说呢,有点宿命感似的。她叫沈叶霜。霜,上面再加个雪……”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珞雪抱着手臂,做了个有点冷的表情:“哎呀,你们别说得这么渗人。我名字里也带个‘雪’字呢,照这么说,我以后冬天是不是得躲起来啊?”
几人都笑了起来,刚刚轻松的气氛……
“蹭”地一声!
画面中,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置身事外的钱多多,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倒了身旁小几上的一个空水杯,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死死盯向正在谈论此事的陆渊羡和陈斯,嘴唇微张,脸色在休息室明亮的灯光下,一片惨白。
沈叶霜!?
会议室里,所有面试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嘉文总监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副总裁眯起了眼睛。先前调侃钱多多的那位总监,也收起了笑容,面露诧异。
休息室内,陆,陈,苏三人也被钱多多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她。
钱多多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的字:
“你们……刚才说……谁?沈……叶霜?”
监控屏幕前,面试官们面面相觑。
“咔哒。”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沈叶璃。
依旧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显然是来参加某种面试或会议。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站在沙发边、脸色惨白,神情异常的钱多多身上。
沈叶璃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诧异。她显然没料到几日不见,钱多多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紧接着,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钱多多颈间那串珍珠项链上。
那眼神,并非简单的打量,而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缩了一下,极其短暂。
但沈叶璃的控制力惊人,所有表情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面试的房间了,打扰各位了。”
说完,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钱多多一眼,抱着简历,转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外走廊渐渐远去,干脆利落。
面试?她来面试什么?
是巧合?还是……
钱多多的心脏跳起来,沈叶璃刚才看她的眼神,尤其是看向那串项链时的反应……叶霜的项链!她认识这串项链!
钱多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她扶住沙发靠背,才能勉强站稳。
陆、苏和陈三人眼里互相交换着疑惑。
监控室里,副总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向人事经理,声音冷硬:“去查一下,刚才那个沈叶璃,是谁?她来总部是参加什么面试?谁安排的?”
钱多多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钉在陈斯脸上,声音急切,尖利:
“你刚才说的那个沈叶霜——你认识她吗?见过她本人吗?”
陈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谨慎道:“没有啊,我没见过她本人。我是听高年级的学长和同学聊天时提起的,算是……校园里的一个传闻吧。”
“那最先说这个事儿的人,见过她吗?或者说,有没有人亲眼见过……出事后的……或者之前确认那就是沈叶霜?” 钱多多追问,语速飞快。
陈斯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这个……钱小姐,那都是两三年以前的事了。而且,虽然大家理论上都是MIT的学生,但不同学院、不同实验室、不同圈子,其实并不亲近。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就是因为细节模糊,源头不清。我听到的版本就是这样,至于最开始是谁说的,有没有人亲眼见过……我真的不清楚。”
他顿了顿,试图缓和气氛:“这种事,很多时候大家也就是听听,不会去深究。”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对陈斯生硬地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重新坐回了角落的沙发,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