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沈叶霆立在门边,手里提着一只扁平的丝绒礼盒,色泽深沉。还没等她应允,便径自走了进来,步态平稳,直到在她面前一步之遥才停住。
然后,他打开了盒子。
动作不疾不徐。左手托着盒底,右手扶着掀开的丝绒盖,就这么稳稳地举到她眼前。
“叮!”
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的心。
但她脸上的肌肉控制得极好,纹丝未动,但瞳孔却在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像被针尖刺了一下,随即又猛力收缩。那转瞬即逝的惊涛骇浪,到底没能完全瞒过沈叶霆的眼睛。
盒内黑丝绒衬底上,盘着一串澳白珍珠。每颗都浑圆完美,泛着温润的珠光,在病房顶灯的照射下,边缘折射出幽邃的冷蓝色调。
【那串……不是早就和……一起入土为安了吗?怎么可能……一模一样?!绝无可能!】
她心底的警报尖啸起来。
“沈……沈医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发紧,“你这是?”
“这次出国出差,看中了,觉得很配钱总。”沈叶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很专注,甚至有点灼人。
钱多多扯了扯嘴角,尽量让神情显得疏离而不解:“澳白珍珠,还是顶级的冷蓝光,这么一整串……沈医生,这份礼,未免太重,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钱总不觉得……眼熟么?”沈叶霆沈叶霆没接她的话,反而问了这么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根针。
钱多多的心脏又沉了一下。她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雪景,语气故意染上几分不耐与习以为常的倨傲:“眼熟?谈不上。这类东西,柳总前后送过不下两串,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稀奇。” 她再次提起柳恬,既是撇清,也是施压。
沈叶霆却极轻地笑了一下,透着一股凉意:“既然如此,那刚才……为什么好似很惊讶?”
他果然看见了。抓得真准。
钱多多倏地转回头,脸上已迅速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悦,眉头微蹙,目光直直迎上他:
“我有吗?沈医生,你看岔了吧?我只是诧异,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很奇怪。”
她逼自己不要眨眼,牢牢盯住对方的眼睛。
病房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细雪,在无声坠落。
室内的温度,似乎跟着窗外的落雪,一起降了。某种冰冷,紧绷的试探,在二人之间弥漫。
沈叶霆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收回手。那只打开的盒子依旧稳稳地托在他掌心,里面的珍珠静卧于黑丝绒上,散发着幽冷而蛊惑的光泽,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不多时,喻可舒带着书回来了……
喻可舒按动钱多多房门上的密码时,两人才各自后退一步,沈叶霆收起了盒子,钱多多装作若无其事。
“钱总,您要的书,都在这了。您看看,对不对?”她抱着一摞书进来,恰好书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没有看到方才那一幕。
钱多多一笑,上前翻着,“嗯,没错,辛苦了。没想到,柳恬居然同意了啊?沈医生,你给我找的这个助理果然不错。”
沈叶霆淡淡一笑:“喻秘书本来就是柳总得力的人,跟我没什么关系。”
沈叶霆离开后,书房里静得只剩书页摩擦的声音。喻可舒垂眼整理着书架,指尖划过书脊,动作很轻。
钱多多踱到窗边,又折回来,最终停在那摞新书旁。“以前就算是本杂志,他也要让人先翻个遍。”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这次倒是爽快。你该没有……”
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
喻可舒抬起头:“钱总?”
钱多多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没什么。”
空气凝滞了几秒。
喻可舒整理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低得像自语:“您是想问,我有没有……”
“可儿。”钱多多打断她,语气里难得透出些许局促,“当我没问。以后我交代的事,若柳恬不同意,不必勉强。”
喻可舒的手停在半空,书脊抵着掌心。她没应声,只是继续将书一本本推回原位。
——刚才那一瞬的关切,究竟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钱多多这话确是真心。只是此刻,这份真心底下还沉着另一层意思——她要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慢慢凿开一个人的心防。
而这种看似随意的关切,往往才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