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可舒把那张写着《易经》《史记》还有一堆汉朝星象杂书的单子递到柳恬桌上。
这地方,连本书想进来都得他点头。
柳恬正低头看文件,接过来扫了一眼,抬头看她:“她怎么突然想啃这些老古董了?这不像她平时的消遣啊。” 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可没放过她。
喻可舒眼观鼻鼻观心:“钱总只吩咐让我买,其余的没多说。您要是不同意,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柳恬笑了,那笑声听着有点凉。他把纸拿在手里,又抖了抖,纸张发出嚓嚓声:“看来,那天她在房间里,让你加入她……你心动了啊?”
喻可舒不意外他全知道。她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柳恬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股看好戏的劲儿,“答应她啊。”
喻可舒一愣。
柳恬往后一靠,话挑明了:“你本来不就是想两头看看么?一边在我这儿交差,一边也掂量掂量她能给你什么,有没有翻身的指望。”
他把书单放回桌面,推过去,“现在机会不是来了?接住它。看看她到底想干嘛,手里还剩什么牌,还有那个神叨叨的赵明澜,到底教了她什么。”
“书,准了。买最好的版本,尽快送过去。”他语气平常,却字字钉死,“从现在起,明面上你就是她的人了。好好帮她。她想打听什么,想试探什么,只要不出格,随她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她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看了什么,尤其是跟赵明澜沾边的,我都要知道。你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她低下头,声音干涩,再没有任何情绪。
“出去吧。”柳恬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喻可舒拿起那张纸,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双面间谍?她心里冷笑。从来都只有柳恬手里的棋子。现在这枚棋,只不过是被摆到了钱多多旁边,一个更烫手的位置。她有得选吗?
喻可舒等不及普通电梯,直接拐进了研发部的专属电梯,门刚要关,被一只手挡开。
瞿博那张常年泡在实验室、没什么血色的脸露了出来,身后跟着三个穿着浅蓝色统一服装的人。
喻可舒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这颜色她太熟了——临床三期试药志愿者的专用服。颜色像消毒水泡过的天,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凉。
三个人并排站着,眼神发空,脸上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像三具会走路的蜡像。
喻可舒目光扫过去,猛地停在一个女人脸上——以前经常在柳恬办公室门口轮值、端茶送水、偶尔陪着出入的“助理”之一,长得挺俏,现在却穿着这身衣服,脸上那些笑模样全没了,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的木然。
“喻秘书,巧啊。好久没看到你了。”瞿博侧身带着人,笑着挤进来,按了顶层。他白大褂上总有一股子化学试剂味。
“是啊。好久不见。”
电梯里顿时有点闷。喻可舒往边上挪了挪,离那三个蓝衣服远点。又忍不住瞟了那女人一眼,对方像完全不认识她,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金属门反光里扭曲的人影。
“怎么带人上来了?”喻可舒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有点干,“不是该在研发大楼那边吗?”
瞿博推了推眼镜:“哦,有点数据要当面跟柳总核对。”他语气很平常。
喻可舒没再问。
什么情况需要直接带到柳恬跟前?多半是药出问题了,而且问题不小,得让柳恬亲眼看看“效果”。
电梯安静上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那三个蓝衣服就像三根木头桩子,戳在那儿。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电梯“叮”一声轻响,到了顶层。
瞿博侧过身,对她客气地点了下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喻秘书时间了。我们先走了。”
门开,他带着那三个蓝色,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顶层走廊里很快消失。
喻可舒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开始缓缓自动闭合,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原本是要下楼的,怎么跟着一路又上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重新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再次合拢,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金属墙壁反射着冰冷的光。她看着楼层数字重新开始跳动,下行。
刚才那一幕却像卡在了脑子里。瞿博公式化的笑容,三个志愿者空洞的眼神,还有那身刺眼的浅蓝色……以及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恍惚。
电梯匀速下降,失重感传来。喻可舒靠着轿厢壁,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将书单上的书名发给了书店老板。
冬天来得毫无章法,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天气诡谲得像个恶作剧。每周的预报都像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低,让人无所适从。
钱多多换上了柳恬差人送来的羊绒病号服,质地柔软却厚重,像一套华美的茧。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飘洒的细雪出神。假山假石上敷了层单薄的白,精致,却死气沉沉。
敲门声很轻,但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