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忽然打断：“陈斯，这不是年度总结会，说点实质的。”

钱多多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桌面静了一瞬。

“可我们在跨境授权里，首付款往往只有国际同类交易的三分之一，总交易额也差不多就这个水平。很多国内药企，最后能从全球新药收益里分到的，不过5%到10%。”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在这个行业，研发出好药，只算拿到入场券。能不能靠它跑通商业闭环——这才是真的生死线。”

“一款新药从临床走到上市，平均成功率不到5%。就算上了市，能收回成本、真正盈利的，也不超过两成。所以对药企来说，全球商业化能力，才是决定活不活得下去的关键。”

她话锋稍转，语气里透出几分锐利：

“这种差距，才是生物科技公司（Biotech）和跨国大药企（Pharma）之间真正的分水岭。”

钱多多今天的表现远比昨天出色。嘉文脸上露出欣喜，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副总裁和其他面试官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

柳恬在自己办公室远程看着会议画面，嘴角不自觉扬起，下颌线条也跟着松了松。

秘书适时走近，轻声道：“柳总，纸张已经处理好了，没有折痕了。”

柳恬双手接过，垂眼细看——纸面果然平整如新，纹理舒展。他这才小心地将它收回抽屉深处，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什么珍宝。

“您今天要去看看钱小姐吗？”秘书轻声问。

“副总裁会把她生吞活剥了不成？”

“有您在，副总裁想必会留些情面。”

柳恬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不去了。”他往后靠了靠，“要去，就得去得有价值。”

秘书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沈小姐那边呢？”

“告诉她，钱多多我要了。让她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她说……手上有段关于钱多多的录音，您或许会感兴趣。”

柳恬眼皮都没抬：“让她交给你。不给就算了，我不见她。”

“可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就把您留学时那件事……捅到老板那里去。”

柳恬忽然笑了，短促而冷：“行啊，让她去。”

他向后靠进椅背，眼神里透出几分讥诮。捅到他父亲那儿？那她可就自求多福了。

秘书刚要转身，柳恬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莘。”

他顿住脚步。

“钱多多的事，”他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语气平淡，“别让我母亲知道。”

秘书背对着他，轻轻颔首：“明白。”

“还有，下次有话直说。我最讨厌——被人用话一步一步引着走。”

室内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秘书应得很快，这次连头也没回，径直带上了门。

柳恬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监控里，苏珞雪反驳时夹杂了大量英文术语，钱多多听完，目光从实时翻译的手机屏幕上抬起，继续开口：

“苏小姐说得很好，但泰科现在，不正卡在‘专利悬崖’上吗？当年默沙东靠K药（Keytruda）撑起半边天，直接贡献了其制药业务55%的收入。可专利没到期，就被泰科的新药全线追超。那么现在呢？泰科自己的重磅产品在海外被医保控费压价，内部‘工程效率’的优势，反过来被指责是压榨一线研发人员的借口——这些，我们也不该回避。”

她稍作停顿，将手机屏幕朝对方轻轻一转：

“时代早就变了。就像刚才你说的那些专业术语，我的AI助手已经能实时翻译。用AI技术去颠覆传统的研发模式，而不只是把‘效率’当作压缩成本的工具——这才是泰科现在真正该考虑的事。”

钱多多说完，额发滑下来遮住半边眉毛，她随手往后一捋。

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一下，两下。像在敲着旁人听不见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