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你忘了VIP的监护协议?”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惋惜的责备,“你颈后有定位芯片啊。一旦监测到宿主即将脱离安全范围,并伴随高危应激状态时,它就会释放微量镇定剂,不过你放心,这只是为了防止你伤害自己。”
钱多多的视线开始涣散,门外那点霓虹却像烧红的针,钉在眼底。她想握拳,手指却软得抬不起来。
“别瞎跑了,回来吧。”柳恬的声音在通道里荡开细微回音。
话音落下,门外阴影里走出两个人。
不是黑衣保镖,是穿白褂的护士。她们步履平稳,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关切,一左一右,熟练地从沈叶霆臂间接过瘫软的钱多多,将她安放回一张不知何时滑来的轮椅上。动作利落,衔接无缝。
“钱总,您需要休息了。”一位护士温声说,同时给她盖好毛毯。
没有挣扎,没有对抗。像一拳打进深海,连涟漪都看不见。
钱多多的头向后仰靠,用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那扇依然敞开的门。
自由的风还在往里灌,轻轻吹动着护士的帽沿跟她耳边的发丝。
轮椅平稳调转方向,滑向通道深处那片被灯光浸透的明亮。
那点自由的霓虹,在她逐渐闭合的视野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针尖大的光,彻底熄灭在意识沉沦的黑暗里。
休养院另一侧,肃静的会客室内,气氛凝滞。
那名被挟持过的护士正垂头站在柳恬面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柳恬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他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细节。”
护士的声音发颤,断断续续:“钱总……一直用针抵着我,逼沈医生带她出去。沈医生……应该是故意带她走了那条路。后来……后来她让沈医生背她,换了另一条路,也是……也是用针逼沈医生的。”
“针管里,有药吗?”柳恬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好、好像……没有。”
“呵。”柳恬低着头,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就有意思了。”他弹了弹烟灰,
“就这些?”
“真、真的就这些了……”护士努力回忆,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还有……一开始,沈医生推着钱总准备回病房的时候,说过……说会立刻更改门禁密码,不会让……让您……接触她,会保证她暂时安全的。”
柳恬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冷冷的落在护士脸上:“这话,是在钱多多威胁你之后说的,还是之前?”
“是……是在钱总拿针威胁我之后,沈医生对钱总说的。”护士慌忙回答。
柳恬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烟雾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今天让你受惊了。”柳恬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起,调你去疗养院那边。虽然都是老人,但比这边的病人……省心得多。”
护士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化为全然的感激,连声音都带了颤:“谢、谢谢柳总!”
她比谁都清楚,伽德的疗养院意味着什么——那里住的非富即贵,即便是暮年,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云端。
薪资,更是眼下的三倍不止。
“不过,”柳恬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以后这边若需要人,兴许……还会调你回来。你愿意吗?”
护士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声音斩钉截铁:“只要柳总吩咐,我随时服从安排。”
柳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就在护士即将退出房门时,柳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根线,精准地绊住了她的脚步。
“对了,休息三天再去那边报到。”他视线仍落在窗外,“明天去一趟财务室。我已经吩咐了,按你现下半年的薪资,给你一笔补偿——算是精神损失费,当然,”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半张脸,侧影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清晰,“也算是封口费。”
他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分量却不轻。
护士立刻躬身,声音压得低而坚决:“我明白的,柳总。今天的事,我会全数咽进肚子里,烂在心上,绝不透出半个字。”
柳恬这才收回目光,“去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恬一人时,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走进来一位年约五旬、鬓角微霜的男人。他是茂叔,柳恬的心腹助理,更是当年柳母亲自选派到儿子身边的人。
茂叔站定在桌前,声音沉稳,带着岁月磨砺过的通透:“调她去疗养院,或是给一笔封口费,二选一,本已足够。两样都给……反倒会让人觉得,您过于在意今天这点‘小事’了。”
柳恬转过椅子,“让她知道我‘在意’,不好么?如果她够聪明,就该明白,我越是在意,她若敢违背,代价就越大。这比单纯的恐吓,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茂叔听:
“更何况……有些事,总得提前做些。积累些‘善待下属’、‘处事周全’的名声,没坏处。真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这些,都是本钱。”
茂叔静立片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些道理,点到即止,少爷心里那本账,远比旁人算得清楚。
柳恬的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像一道沉默的山脊。
沈叶霆推门进来时,他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玉质的镇纸,动作缓慢的跟擦古董一般。
“来了?”柳恬没抬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