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指甲掐进掌心。

“对了，还有件事。”他像是临时起意，语气轻飘，“喻可舒洗了胃，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休息好了，她会回来，继续做你的助理，陪着你。”

钱多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说不定，”柳恬的声音里掺进一丝玩味的恶质，“她这次当着我的面吞药，就是向你投诚呢。等她回来，你就能……好好拉拢她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将他最后那句似提醒似嘲弄的话，关在了外面。

死寂。

钱多多一动不动地坐着，几秒钟后，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蓬松的羽绒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屈辱、愤怒、还有更深沉的无力，拧成一股生涩的痛，堵在喉咙里。

她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大约两三分钟后，呼吸才渐渐平复。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已经褪尽，只剩一片冷硬的清醒。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

脑海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仪器，开始高速、冰冷地回溯昨天的每一个瞬间。

楼层结构。治疗室在七楼，电梯下行时间约三十二秒。通道走向。沈叶霆带她拐进的林荫道，两侧祈福绳结的密度，沿途标记。护士台的样式，消防栓的位置，摄像头转动的角度和大致间隔。地下通道，另一条路通向的最终那道门。玻璃的厚度，门外可见的街景与参照物……

破碎的片段在意识中碰撞、拼接。她在脑中艰难地构建着这座囚笼的空间地图。

沈叶霆他不可能不知道芯片的存在。但他从始至终没提，反而配合她完成了那场徒劳的奔逃。为什么？为了获取信任，还是……他最后说的那些，是真的？

喻可舒。柳恬那句“投诚”像颗有毒的种子，被刻意种下。是离间？试探？还是……一种恶趣味的“成全”？

那个女人吞药时眼里的决绝，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疑团像藤蔓缠绕。

钱多多靠在床头，窗外的绚烂夜景，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像水融进了海里，了无痕迹。

柳恬回到办公室后，茂叔已静立在暗处，手里托着一个白色皮纸档案袋，像捧着一块沉默的碑。

柳恬瞥了一眼那袋子，头未动，只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茂叔脸上：“是司机的事？”

“是。”茂叔将档案袋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像意外。就是……太干净了。毕竟沈医生在国外那些年，学的也不止是医术。”

“有直接证据吗？”柳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暂时没有。关键的人——大卫和小陈，都‘已闭了口’。”茂叔的话滴水不漏。

“继续查。”柳恬只说了三个字，目光已从档案袋上移开。

“那孩子，”茂叔顿了顿，换了个更私人的称呼，声音也低缓了些，“那边……好点了吗？”

柳恬知道他说的是钱多多。“已经醒来了，顶嘴的功夫也是一如既往。”他简短地回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

茂叔看着柳恬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疑虑，缓声道：“那孩子，如果真是提前谋划好的，不会这么莽撞。这不是她行事的风格。”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但她这么做，也一定有她的缘由。或许……只是想透透气，试试边界。”

他停了停，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医院那边的布局和通道，也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光线不足，标识也不够清晰。趁这个机会，也该重新规划调整一下，免得病人和家属走错路。也算是……给环境换个新气象。”

柳恬的眼神倏然一动，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他几乎立刻就懂了茂叔没说出口的话——不是钱多多计划周密，而是她，或者别人借着这次“意外”，想看清，甚至可能利用医院安保体系的陈旧与漏洞。而堵上漏洞，才是此刻最该做的事。

他豁然起身，眉宇间的愁结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他几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茂叔面前，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这位如同父辈般的老人。

“我明白了。谢谢你，茂叔。”他在茂叔耳边低声说，

松开手时，柳恬脸上已看不出先前的阴霾。他走回桌边，拿起电话给秘书下达了新的命令。

“通知工程部和安保部，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开会。讨论精神病医院那边的动线优化与安全升级。钱总的事，我不想还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