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把电子版存好，看着桌上那份带着墨点的原件，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发愁。

她拿起文件，走到李主管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李主管正对着电脑敲字。

“李主管，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周晴语气有点懊恼，“我调了份旧合同看数据，结果不小心把咖啡碰洒了，弄脏了封面和后面几页。”

她把合同递过去，指着封底那块醒目的墨渍。

“原件这样归档肯定不行了。电子版我有了，您看这原件……怎么处理合适？”

李主管瞥了一眼污渍，随口道：“这种历史文件，按规定污损了确实不能直接入档。你问问行政那边，看是销毁还是怎么着。”

“销毁啊？”周晴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其实里面有些数据还挺有参考价值的，直接毁了有点可惜。而且……毕竟是带金额的合同，销毁也得走流程吧？”

李主管敲键盘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她。

周晴适时地把话接上，语气转为商量：“要不这样，我听说新来的钱多多不是在整理历史票据吗？要不把这份也放她那儿，让她帮忙把污损页清理一下，按顺序理好，做个情况说明附在后面，再决定是存是销？也算让她接触下不同类型的旧文件，熟悉下流程。”

她笑了笑，补充道：“就是得多麻烦她一下了。”

李主管想了想，这办法听起来省事又合规。“行，你跟她对接吧。让她处理干净点，写好说明。”

“好，谢谢李主管。”

周晴拿着文件走出来，径直走向钱多多的工位。

钱多多正对着一堆发票，头也没抬。

“钱多多？”周晴把文件轻轻放在她桌角那摞待处理的票据上，“这份旧合同我不小心弄脏了，李主管说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清洁下污渍，理顺页码，写个简单的情况说明。电子版我发你邮箱对照。”

她语速平稳，交代清楚，说完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多余的眼神或停留。

钱多多这才抬眼，看了看那份被意外污染、需要她来善后的合同。封面是标准的泰科格式，右下角一块新鲜的墨渍，像个突兀的伤口。

第二天上午，销售部靠窗的咖啡角。

周晴端着杯子，和几个相熟的同事站在一起。阳光挺好，聊天的气氛也松快。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声音不高，带着点不好意思，“昨天我真是毛手毛脚，把咖啡泼在一摞老合同上了，纸都花了。”

旁边的人笑：“周姐你也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

“可不是。”周晴抿嘴笑笑，眉头随即轻轻蹙起，“后来李主管说，让新来的那个钱多多帮忙处理一下，清理干净再归档。唉，我这一想，更过意不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楼宇，“那些都是好些年前的合同了，乱七八糟什么内容都有。让一个新人去弄……我就怕里面万一夹着什么不该有的、或者敏感的东西，再给人家小姑娘看出点什么误会来，平白惹上麻烦。”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话像羽毛一样落下，轻飘飘的。

一个女同事接话：“不至于吧，都是归档的东西。”

“希望是吧。”周晴笑了笑，把话题转到了即将开始的促销活动上，“所以这次咱们的折扣申请，得抓紧提了……”

阳光依旧明亮，咖啡香气氤氲。但某些暗示，已像微尘一样，落在了空气里。

周晴的目光从那堆待处理的文件上淡淡扫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私房菜馆那次偶遇后，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就没散过。

钱多多看过来那一眼，太平静，反而让人不踏实。一个靠“特批”进来、眼神里没半点新人怯意的人，杵在销售部，本身就是个变数。

她想起钱多多的简历——分公司客服，成天跟线上那些鸡毛蒜皮的投诉打交道。没背景，没专业，硬挤进泰科总部，还一副要站稳脚跟的样子。

自不量力。

周晴放下杯子，瓷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那就别怪别人替你适应环境了。整理旧账？这活听着枯燥，底下可全是暗礁。正好，让她自己往里踩。

她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窗外的阳光移过来一点，照在那摞文件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自求多福吧。

她心里最后飘过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然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敲击声清脆地响起来，将刚才那片刻的凝滞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