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销售部空气有些滞闷。
周晴从档案室回来,手里拿着一摞用牛皮纸套封着的旧合同。她走得不快,路过几个工位时,还停下来跟人聊了两句新品推广的事。
回到自己隔间,她把文件放下,解开封口的白棉线。
最上面一份,正是那份微导管合同。她翻开,动作随意得像在检查复印效果,目光迅速扫过内页。
当翻到最后附有质检报告的部分时,她的指尖在纸页间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那里夹着一张颜色略深的单页。
她没把那页纸抽出来细看,只是就着翻开的角度,用手机摄像头对准,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拍的是整页,也特意给了页脚那两个模糊的英文签名缩写一个特写。快门声淹没在办公室的背景音里。
拍完,她将合同合拢,恢复原状,和其他几份文件叠在一起。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行政助理小王。
“王姐,我这边有几份老合同要研究一下数据,但纸张放久了有点脆,怕来回翻坏了。方便的话,能帮我扫描一下关键页吗?就第三到第八页,还有最后那份质检报告。”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甜润,“原件我一会儿自己处理,先放我这儿。”
挂了电话,她将需要扫描的页码用便签标好,把整摞文件放在桌角待取区域。剩下的动作一气呵成——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快没水的旧签字笔,在废纸上用力划了几道,直到笔尖吐出一点多余的、黏稠的墨油。
然后,她拿起那份微导管合同,翻到封底页,用沾了墨油的笔尖,在空白处“不小心”点了一下,留下一个不大不小、十分扎眼的墨点。
做完这些,她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几乎看不见的墨迹,将废纸团起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周晴靠向椅背,目光掠过隔断,落在大办公室另一端那个埋首在票据堆里的新背影上。
下午茶时间刚过,茶水间到办公区的走廊人来人往。
周晴左手端着半杯美式,右手臂弯里夹着那份原件文件牛皮纸袋,步子不紧不慢。
拐过转角时,采购部的小张正好抱着一箱新到的样品册迎面走来,箱子有点高,遮住了部分视线。
两人在狭窄处交错,周晴的右肩故意不经意地微微一侧,碰到了纸箱边缘。
“哎哟!”小张惊呼一声,箱子一歪。
周晴手里的咖啡杯应声脱手,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了她一手臂,也淋在了文件上。
文件袋掉在地上,封口的棉线松脱,里面的纸张滑出一半,散落在被咖啡浸湿的地砖上。
“对不起对不起!周姐你没事吧?”小张慌忙放下箱子,连声道歉。
“没事没事,是我没拿稳。”周挽晴抽出纸巾擦拭手臂,眉头微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几个路过的同事也围了过来。
“纸都湿了,快捡起来。”有人说着,已经蹲下身帮忙。
一时间,走廊里充满了杂音——小张的道歉,周晴的安抚,其他人的询问,还有纸张被匆忙拾起的窸窣声。
三四个人都弯着腰,手忙脚乱地捡拾着沾了咖啡渍的文件。
周晴也蹲了下来,她的动作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急切。她指尖快速翻动着湿漉漉的纸页,似乎在检查损坏情况。
就在这个众人视线交杂、注意力分散的片刻,她从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极自然地抽出了一份对折过,品相完好的合同页——那正是她事先准备好,夹带着“毒纸”的版本。
她将这份完好的合同页,迅速塞入那叠被咖啡污染、正在被收集起来的同类文件中,位置不深不浅。
而原本那份对应的,同样被咖啡浸湿了一角的真实页面,则被她顺手混入了另一摞无关的散页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起身时,她手里已经整理好了一沓脏污的文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感激。
“真是太谢谢大家了。可惜了这些老文件……”她叹了口气。
对帮忙的同事点点头,又转向小张,“真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快去忙吧。”
小张又说了几句抱歉才离开。
周晴抱着那沓重新收拢,更显凌乱污损的文件走回工位,经过钱多多那片区域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走廊的监控录像里,这只是一起寻常的办公室小意外,一次同事间的热心互助。没人会注意到,在那一地狼藉和俯身的间隙里,某一份文件的“内容”,已经被彻底替换了。
扫描件很快回了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