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心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平了下去。
伊浓察觉他表情的变化,也当没看见,继续夹枪带棒:“不过爷放心,您不会失望太久的,偷了爷的玉佩,我知道跑不了,明儿太阳一出上了堂,爷想怎么发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君心知道是自己叫他吃了亏,忍着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想着也就算了,可眼下自己明显被当成发泄对象了,那阴阳怪气的劲叫人不舒服极了,自己都没注意,当下就冷了脸。
石透一直安静跟在陈君心身后,见这个小清倌竟然敢对自己爷这么不敬,又见自家爷脸色不妙。便自主出声呵斥:“你这贱奴!竟敢这么对我们爷说话,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话像是点开了炮台。
伊浓猛得站起来,明里回石透的话,实际上却看着陈君心。
“命?我还能有命吗?!我如今这样不正是拜你家爷所赐嘛?他使了计骗人入局,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石透被他反驳的态度吓了一跳,偷摸看了一眼自家爷,不敢说话了。
伊浓说得浑身都在颤抖,是害怕也是激动。
看着陈君心的眼神里带着失望难过,“我跟姐姐自小便尝尽飘零之苦,稍大一些又身陷末流之列,人情冷暖早已看透,不奢求别人看得起我们这种人,只想别欺负我们,让我们安稳的活着就好,哪怕只是这样的愿望,为什么都这么难?”伊浓说到此处,悲从中来,语气带着哽咽,“那日你送我们姐弟金疮药……姐姐还千恩万谢说是遇到贵人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原来竟是为了诱我们姐弟入局的手段!真卑鄙!”
伊浓察觉自己脸上的湿意,随意抹了一把,又觉得自己当着别人的面哭太不争气,硬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其实爷有这身份,又何必使那些把戏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想要发落我们还不简单?”
话到这个地步,已然不客气了。
石透听着冷汗直冒,见爷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打鼓。想护着爷,便骂回去,“胡说八道!我们爷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这贱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爷口出狂言,当真是狂妄!”
伊浓:“我不过蝼蚁之质,何来狂妄之本?倒是你口中的爷,荒唐狂妄可是除了名的。”
石透:“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真不要命了?
后半句话,从石透瞪大的眼睛里示意出来。
正当石透急得上蹿下跳,想要接话时。陈君心按着人往旁推开,看着伊浓,语气淡淡的:“说完了?”
伊浓心里打鼓,但强撑着姿态,扭头哼了一声。
陈君心也哼了一声,有点看乐了,他说了一句拿着,就把一直拿在手上的玉佩隔着栏杆丢了进去。
玉佩砸到伊浓的胸上,没等他来得及伸手接,就摔在了地上。
陈君心看到他没有捡玉佩的动作,说:“这玉佩既然爷给出去了,就没有回到手上的说法。”
伊浓不懂了,皱着眉一脸疑问,“你什么意思?”
“弄巧成拙。”陈君心心情不算好,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这次算爷欠你的。”
石透一边看自家爷,一边无语地看着伊浓,骂道:“我说你啊,真是不知好歹!爷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误会,特意一大早去求了老爷,亲自来放人,结果你呢?不给爷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一堆夹枪带棒的话,这下好了!把爷气走了!”
石透骂完,快步跑着去追陈君心。
陈君心跟门卫要了匹马,刚骑上去,就见石透跑了出来。
石透:“爷,等等小的!”
陈君心居高临下看着气喘如牛的人:“……你跑出来干什么?”
石透:“我不跟爷一起回去嘛?”
陈君心:“……你说呢?”
石透犯难了,一脸纠结。
陈君心烦躁得翻了个白眼,给了明示:“那清倌还关着,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去放人?”
石透:“啊?哦!明白明白!小的这就去安排。”
陈君心深吸一口气,交代了最后一句话,“人出来后,带到府上来一趟。”
石透:“明白,爷放心,您安心在府上等着,小的一定把人带到。”
伊浓看着去而复返的石透,眼神期待又含带不解,嘴唇翼动,欲言又止。
石透刚被训了一顿,看着伊浓也知道爷对眼前这人的态度不一般,但想到自己刚才那顿训骂,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伊浓。
两人相顾无言对了两眼,最后还是伊浓主动开口,“你是来……”
石透诶呀一声,大咧咧地摆手说:“我是按爷的吩咐,来放你的。”
伊浓愣住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
石透不想耽误时间,招人来放人。
先前落到地上的玉佩早已被捡起,等待的时间里,伊浓看着手里的玉佩,皱着眉,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
人出来后,跟在石透身后走了出来。
外面阳光正好,艳阳高照。
伊浓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整个人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但很快,便闭着眼慢慢仰头。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太阳,嘻嘻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仿佛万物回春。
石透交代好事情,出来看到伊浓仰头的样子,像看稀奇一样,有些不解地瞅了一眼。
他欸了一声,提醒伊浓,“走了,爷还在等着呢。”
伊浓回神,慢慢吐息跟在石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