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所以,我是死了,对么,阿愿?”
他不想叫“姑娘”了,多显生疏。
灵瞳抿唇,不说话。
他也没恼,还是勾唇问:“什么时候?”
少女在他掌心的手颤了颤。
“十八岁。”
少年似不经意说:“那就是明年了啊。”
灵瞳忽然抬头:“你还笑得出来?”
他揉了揉灵瞳的头,笑得愈发灿烂。
“没关系啊。”
他就喜欢挨着她。
看见她,他就觉得开心。
不知道为何,夙寒歧总觉得,一旦见过了灵瞳这个人,而去过没有她的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的。
好像每一处都在有意无意地告诉他,这个姑娘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
正当他想要安慰她别难过时,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突然想起,大而空灵。
“我可以让你们出去。”
那一瞬间,灵瞳与夙寒歧觉得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你是何人?”温柳问。
几乎与他同时,灵瞳道:“代价呢?”
而夙寒歧转向一旁,那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另外两人也很快地发现,外面的动静也无了。
似是料到他会问什么,那声音道:“他二人不能跟你们走。”
“为何?”
“他们属于这里,就该永远待在这里,而你们不属于这里。”
灵瞳空洞的眼与夙寒歧望着一处,好像在无声地驳斥它。
少女称得上阴冷的声音带着嘲弄响起。
“照你这么说,我们本来就有出去的资格,何须你给?”
那声音的出现好像带来了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他们二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是有出去的资格,”那声音平静说,“可你们没有出去的能力。”
“只有我,才能让你们出去,不然在这时间紊乱之地,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光凭你们找不到出去的法子,就如你们永远不知道如何进来的一样,否则龙潭村的人早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你们一旦选择了离开,想再见面就绝无可能了,自己选吧。”
“是就此离开,还是留在这里,你们只有两条路可选。”
“不过……”它顿了顿,似是在对着夙寒歧说,“他们二人还有可能再见,而你们是永不相见了。”
“如何,舍得走么?”
不再流逝的时间里,却是灵瞳站了出来,朗声凛然。
“谁说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二人抬眼看去,只见少女神色坚定,袖中似有光影流转。
那声音依旧淡淡:“你的道家法术是没用的,龙潭村早便凌驾于时间之上,任何人都可以是过去,也是未来。”
灵瞳袖里的光影突然一灭,竟是展颜笑了。
“你送他离开吧。”
那声音头一回感到了疑惑:“谁?”
灵瞳冲着不远处怔然的人扬了扬下巴,道:“温二郎君。”
他忽觉不对:“你这是何意?”
灵瞳已然转过头,直截了当:“送他走。”
那声音不再如先前淡定了。
“你二人莫非不走?”
夙寒歧勾了勾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三人之间的纠葛,何必扯上旁人呢。”
“……”
温柳没听懂,但他知晓,此刻他们是他插足不了的。
沉默片刻后,他猝不及防地消失在他们面前。
夙寒歧眯了眯眼,不作声。
“你们果真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
它索性不装了,左右这里也就他们几人,没人看不清楚状况。
“什么时候清醒的?”
不等他们回答,它便自顾自道:“这也不重要,命这种东西,不是人自己就能够决定的。”
“你还想做什么?”
二人洗耳恭听,他们此刻已不觉能被如何奈何了。
然而那声音并不理会,它接着道:“我想,你们的选择,是离开这里,对吧?”
夙寒歧走上前,握着灵瞳的手,垂眸看她。
灵瞳亦抬头,仿佛自己的眼中有那个一心只有她的少年。
他微微皱眉,语气有些委屈。
“别再丢下我了。”
灵瞳不言。
夙寒歧手中紧了紧,问:“不行?”
“不是,”
灵瞳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
少年突然便笑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别太辛苦了,我自己也会想法子的。”
“你要好好的,等我来找你。”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少女勾唇,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二人从未如此敞开心扉相依过,此刻是此世不曾见的美好。
那声音听不懂他们模棱两可的话,但它对于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极为不满。
它不打算给二人告别的时间,残忍地分开,将他们扔回了各自所在的世界。
在身影开始消散的刹那,夙寒歧忽然倾身,在灵瞳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如羽翼、却重若千钧的吻。他眼中倒映着她愕然却未躲闪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着。
“别忘了我。”
“哪怕,只是梦里的这个我。”
我希望你永远记着我,是我一生最大的私心。
随后,他彻底消失在光芒中,仿佛从未存在。
而各种声息消失后,一阵风吹过,两个孩子眨了眨眼,相视愣神。
“他们几个呢?”
——
遥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来,穿梭在灵瞳的双耳之间,虽吵闹却不惹人心烦。
因为那是她失去已久的,家人的声音。
“欸,动了动了,要醒了!”
“阿愿,阿愿,你没事吧?”
“你说你,我转个身的功夫,你怎么就掉水里去了,吓死我了!”
“沈绘,去盛点热水来,别太烫。”
“……”
灵瞳迷迷糊糊的,不知怎的就有些想掉眼泪。
她真的,许久许久没听见师兄的声音了。
少女悠悠睁开眼,看见床前满眼关切的师兄,以及口中嘀嘀咕咕也掩不住担忧的昔日旧友。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那缝里说来古怪,怎么就如同忽逢甘霖的山谷一般,
流出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