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她什么也不做,她的心又抽痛得快要窒息。
离别本就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偏偏他还是她幡然醒悟的欢喜。
怎么可能舍得呢?她的心再硬,不也被他融化了?
她朝那些四散的黑气颤颤巍巍伸出手,可也只能看它们流转于指尖。
“夙寒歧,”
少女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在哭,但听着比哭还难受,偏偏还那么坚强,叫人心疼。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我说过你想活就可以好好活,我不会食言。”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修道者的命可以很长,我等得起。”
伴随她的话语,那些黑气纵使无了意识,依然万般难舍,绕着少女的身体转啊转,最后消失在她的衣角发丝间。
在她赤红色的瞳眸里,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随后她看见,面前少年郎君的眼睫颤了颤。
她心脏刹那揪紧,下意识想唤一声,却卡在了原地。
只因那郎君突然睁了眼,目中是她不曾见过的嫌恶冷色,针刺般毫不吝啬地扎向她。
他缓缓启唇,没有一丝多余。
“滚!”
——
又是一日微雨绵绵。
风中气息杂乱,与雨滴不能被尽数挡在伞外,偶尔落在少女脸上时,她也会同小动物般轻轻抖落。
她今日穿的不是青袍,是一件白色裙裳,细看还有织花,并上发髻上的朱簪,明媚鲜活取代了往日的清冷。
大抵是舍不得没怎么穿过的新衣裳,少女一只手握着伞,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沾上了泥点子。
灵瞳步子不急不缓,轻车熟路地走到温府门口,礼貌地扣响了门。
与少女甚至有些雀跃的坦然不同,漱流轩里的少年此刻心绪不宁,躁动得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这些天来,有个人的身影未经他许可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影响着他的生活,他的一切,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而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那个人,甚至都不是他的未婚妻。
温柳此刻在屋中翻箱倒柜,想找一些东西转移自己的心思,可他却又不愿意出门走走。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床头小案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什,骤然牵绊住了他所有的躁动不安。
而只不过一瞬间,紧接着是愈演愈烈。
愤怒,厌恶,陌生的思念爬上他的心中,占据了他整颗心,他分明很不愿意,但他控制不住。
他清楚那只伥鬼已经彻底离开他的身体了,如今的一思一念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他自己。
他几近崩溃时,听得门外福生来报。
“二郎君,灵道长来了。”
“让她滚!”
温柳歇斯底里地大吼。
灵瞳刚走到轩外,脚步一顿。
她倒也没生气,毕竟换作任何人遇到他的情况,只怕也高兴不起来。
福生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脸歉意。
“那个,灵道长啊……”
灵瞳料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
“无妨。”
她将两瓶药丸交予他,温声叮嘱。
“温二郎君周身的死气几乎已无,不过些许脆弱,将这两瓶药丸每月服一粒,至多一年,他便可恢复从前状态了。”
福生急忙接过:“小的替二郎君和夫人谢过灵道长!”
灵瞳点点头:“告辞。”
“小的送您!”
踏出温府的瞬间,一束光越过伞檐照进少女眼中,令她微眯。
适应过后一看,才发现竟是日光。
真是难得,风雨与晴同处一地。
让她想起了多日前的那一日,也是一场微雨。
不过此时有阳光,她穿得很漂亮,还有敞亮的前路可走。
于是她便释怀了。
不过走之前,还得给沈绘留口信,不然他又得计较好久,她这次可能许久都不会回来了。
少女嘴角挂起轻松的笑容,步履轻盈,坦坦荡荡往远方去。
另一边的温府,小厮生怕触了霉头,便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在房间的几案上。
温柳冷不丁问:“这是何物?”
福生对着这个有些异样的主子不敢抬头:“这是灵道长给郎君的药,吃了恢复身子的。”
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半晌,福生的背上冷汗直冒。
突然,他问:“她人呢?”
“二郎君说灵道长吗?您不是……不是让她,滚了么?”
温柳心跳好似漏了一拍,道:“我让她滚,她就真的滚了?”
她有这么听话?
然而一句话击碎了他的侥幸。
“灵道长留下药就走了。”
“啪!”
杯盏碎了一地,砸向门口,正好擦过小娘子娇嫩的脸庞。
“走了好,走了有本事就别回来!”
而那满心欢喜来看自家未婚夫的少女呆愣在原地,一边不可置信着,一边好像心也跟着杯盏碎了一地,再无法复原。
在这一场江城难得的晴雨中,有人满不在乎风雨,只管朝着阳光走,
而有人,似乎永远沉没在了那场苦涩的雨里,泥淖环身,无法自拔。
——
三年后,京城。
皇宫外平日里皆不得喧哗,但总能听见不远处传来街角巷陌的叫卖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白衣少女同另一女子站在侧门处,三年的岁月让她长高了些,面庞倒是多了一分惊艳的美丽,时常让人驻足。
此时她衣着妆容精致,正笑着同女子闲聊。
“南辛姐姐真的不同我一道回去,顺便逛一逛?”
女子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笑道:“再说吧,近日师父事务繁忙,我也要从中协助。何况我与温家非亲非故,人家的大婚我何来理由去得?”
灵瞳颔首:“那便只能待下一次,我再带姐姐逛溟雨郡了。”
少女朝她挥挥手:“姐姐告辞!”
“再会,小阿愿。”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一个本就天赋异禀的人大有所成了。
灵瞳心中有股异样的情绪,仿佛近乡情怯。
不知溟雨郡这几年可有何变化,三清山可还一切安好。
想必见了沈绘,又是一顿臭骂了。
还有他……
灵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前几日托南辛姐姐的同道算了一卦,总觉相逢将至。
如今她也有足够的实力,还望此事保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