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红杉镇却感觉不到炎热,阵阵爽朗的山风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
高原特有的碧空万里使人们总是心情愉悦,恰此地高产茶叶,茶香浓郁而提神,再吃上点山羊乳酪,伴随吟游诗人的格罗夫琴声,以此让这个午后的美好达到顶峰。
八月的最后一天,洛奇带着奄奄一息的达希,在红杉镇同马车夫汇合。
他们要去往遥远的马什亚,找一位染料师。
他要治好她。
——
临行前,巴林为洛奇锻造了一把适合他的小匕首。父亲告诉他,如今世道动荡、歹人横行,一定要十分小心。
拥有一把自己的武器是洛奇从小的心愿。
洛奇第一次到红衫镇,正值红衣公爵带领着红骑士路过此地。
这些骑士身穿银白色的铠甲,配有锋利无比的长剑,背后是迎风飘摇的红色披风,和印有象征红色城堡图标的盾牌。
这深深震撼了他。
现在的洛奇,没有铠甲和宝剑,没有披风和盾牌。只有一把匕首。
但他发誓要将达希安全地带到染料师那里去。
“就像作为公主的骑士那样。”
伴随着马车的行进,洛奇终于离开了那片温暖而舒适的高原。
这一路,将由一条泥泞的大道开始,跨过无数桥梁,翻越重重丘陵,途经布延城、阿维诺,横穿沉暮森林,最终抵达马什亚。
如果顺利的话。
——
旅途的开始总是令人激动。
洛奇第一次来到红杉镇外面的世界。沿途的任何一座山丘,一片树林都能让他停下目光。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山还可以那样矮小,第十可以那样平坦。
树不止有红色的杉木,还有金色、绿色甚至紫色的树。他叫不出名字。
人们穿的衣服各有不同,有的颜色鲜艳,如同当地漂亮的鲜花。有的地方则将兽皮穿在身上。
回想白毛镇,那里一年四季都别想在衣服上见到别的颜色。本地产的白色羊毛既结实又保暖,一整年都在地上打滚也不会坏掉。
洛奇有趣地想:为何那位染料师不在白毛镇隐居呢,他在这里能发挥多么大作用。
他回头看向达希,她穿着长老给她找来的淡蓝色连衣裙(她原来漂亮的裙子被烧毁了),非常朴素,和当地放牧女孩所穿的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她现在中了黑魔法,头发都没有,洛奇也觉得她是世界上漂亮的女孩。
进入温暖的地方后,达希气色渐佳,脓疮几乎消散,只留下一些深紫色暗斑,体温也回复了一些,安静点,甚至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洛奇为此非常高兴,他开始用一些美好的想象来打发这无聊的行程。
他幻想着达希痊愈的样子,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炉火烧得很旺,在温暖小木屋里,两人有说有笑......
经过几天行程,一切还算顺利。一直在下坡。阳光越来越毒辣,气温也越来越高。
马车夫的态度却越来越冷。尤其是遇到两次收过路费的卫兵,他看洛奇的眼神已经极度厌烦。
当马车行至一片戈壁,空气里滚动着热浪,马车夫像是早有预备地换上一件轻松的棉布衣。
洛奇还穿着羊毛衣。他其实很想脱掉它,但他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这里的阳光非常毒辣,如果脱光,皮肤很快就会被晒伤。
他只能靠喝水来缓解炎热,很快,水壶就见底了。
面对炙热和几天兴奋下来的疲惫感,洛奇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马车夫的车好似在发脾气,越发开得颠簸。
“我需要点水,先生。”
“快到下一个客栈了,忍一下。”
他总是这句话。
洛奇不敢对这个高个马夫过多要求什么,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很怯懦。
迫于无奈,洛奇只好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正是如此,他没过多久就失去知觉,昏睡过去。
——
洛奇到后来才意识到,他的旅程,才出来没几天,就已经到了离死亡临门一脚的地步。
这个“可靠”的车夫,在某一刹那,也许听到洛奇衣服里,那三枚金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
洛奇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张床,充满了令他愉悦的香气,床垫无比柔软,被子是棉布,盖上不冷不热,非常舒服。若不是关心达希的情况,他真想就这样不起来了。
一股力量迫使他不得不起床四处查看。
这是一间木制小屋,每块构成它的木板都相当糟糕,不是腐烂就是有孔眼,神奇的是它屹立不倒,还提供了一个干燥、温暖的环境。
洛奇开门出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家非常大的旅店,但同红衫镇用石头构筑的旅店不同,这里更像是饲养猪仔的木棚。
旅店往来的人各式各样,有铠甲锈迹斑斑的落魄士兵,衣着千奇百怪的异域商人,或者风尘仆仆的旅行者。
他们中,有人肤色赤红,有人黑得像煤炭,还有墙角一位正在大吃大喝的女孩,皮肤是黄色的。
当然,像洛奇那样的白色皮肤也有很多。
旅店处在戈壁边缘的一个缓坡地带,周围是玉米地和稀松的树林。
洛奇在周围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马车夫。达希不见了。一身的行李,钱,匕首,什么都没留下。除了身上陈旧的羊毛衣。
他此刻的脑子完全是发懵的,在毒辣的太阳下,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尸体。
许久,他脑子里才绝望地蹦出一个念头:
完了吗?
此时,墙角那位黄皮肤的女孩已经观察他很久,现在正上前拍他的肩膀。
“你在找什么?”
“我的......我的妹妹,她生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