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芷见状,心中那点因林晚言语产生的不适,又被眼前这委屈冲淡了些。
她本就心软,见林晚泫然欲泣,又想到她平日里的周到体贴,便觉得或许真是误会。
她嗔怪地看了何故一眼:“三哥哥,你少说两句。林姐姐也是一片好心,说话直了些,并无恶意的。”
她又转向林晚,温声安抚:“林姐姐快别如此,三哥哥他性子急,有口无心的。姐姐的体贴,我怎会不知?未载妹妹与我们同去便是,无需多虑。”
这林晚……太会做戏了。
何故见沅芷发了话,又见林晚那副委屈模样,虽然心中仍觉膈应,但也不想让沅芷为难,更不想在沈未载面前闹得太过。
他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追击,只淡淡道:“既然沅芷说无妨,那便无妨。只要沅芷高兴,带谁去都成。”
他这话,算是给此事定了性,但也明确表达了他的态度:他不在乎什么雅俗,只在乎沅芷高不高兴。
林晚低垂着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冰冷怒意。
何故越是这般粗鲁直接地维护,在她看来,越是凡夫俗子的愚蠢。
“妹妹不怪我便好。那……后日,我便在慈云寺山门外等候妹妹与未载姑娘。”
一场风波,表面上似乎平息了。
何故对林晚明显生了恶感,而林晚她绝不会就此罢休。慈云寺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从何府告辞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寒风裹挟着细雪粒子,打在人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不安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何三公子能用家世权势护住沅芷一时,可若对方根本不是人呢?那些视凡俗如无物的仙人,会讲凡间的道理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面是今日结余的几钱碎银和一贯铜板。
这曾经是她安全感的全部来源,此刻却轻飘飘的,无法给她丝毫笃定。
“未载姑娘!”
一声带着憨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沈未载回头,只见翰墨轩的伙计阿旺正小跑着追上来,他跑得急,黝黑的脸膛泛着红,额角沁出细汗,手里还攥着个旧布包。
“阿旺哥?”沈未载停下脚步,有些诧异。翰墨轩离她的铺子不远,阿旺是个实心眼的小伙子,常帮她搬送重物,为人忠厚,力气也大。
“可、可算赶上你了。”阿旺喘匀了气,将手里的布包往前一递,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朴实的关切,“掌柜的说,前几日你订的那批青州石粉到了,成色好,特意让我给你送来。我看你从何府那边过来,脸色不大好,就想着赶紧给你,兴许你铺子里等着用呢。”
“多谢阿旺哥,还劳你特意跑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
阿旺连连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担忧终究压过了腼腆。
“未载姑娘,你……是不是遇上啥难事了?我看你眉头都锁着。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你说一声,我阿旺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他挺了挺厚实的胸膛,语气憨直却真诚。
看着阿旺那毫无保留的关切和那副随时准备为她出头的模样,沈未载心中一动。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信得过、不起眼,但关键时候能顶事的帮手。
“我……确实有件事,心里不踏实,想请你帮个忙。”
阿旺眼睛立刻亮了,把胸膛拍得砰砰响:“未载姑娘你说!只要我阿旺能做到,绝不含糊!”
“后日,我一位极要好的姐姐要去城郊慈云寺赏梅,那位邀约的林小姐,我瞧着有些不对劲。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拦着姐姐不去。”
阿旺听得认真,浓眉皱起:“慈云寺?那地方我熟!我娘每年都去那儿后山采草药!路是有点偏,但香火还行。未载姑娘,你是想让我……”
“我想请你后日一早,远远跟着她们的车马去慈云寺。不要暴露,就在寺外寻个不起眼的地方守着。若是她们一切平安,赏完梅便回城,你便悄悄回来,不必惊动任何人。”
沈未载看着阿旺,眼神恳切:“但若……若你看到、听到任何异常,比如争执、呼救,或是她们去了什么极偏僻的地方许久未归……阿旺哥,请你务必立刻赶回城报信!去何府找何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