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恢复了,他一定会怕得要死的。
“你能……让我醒过来吗?”简白问。
“你的身体还需要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恢复时间。如果强行醒来,毒素会复发,而且会比之前更严重。到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哪怕简白现在能轻而易举地设想到宋长川的一举一动,但他还是想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坐在你旁边。他在说话。嗯,对你说话。”
说什么?
“在说对不起。”那个藤蔓说,“说了很多遍。他说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他不应该松手,不应该让你离开他的视线。他一直在重复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现在声音越来越小了。现在不说话了。他在哭。”
简白忽而感受到心脏的闷。
宋长川会哭?
宋长川。
宋长川。
“你很想回去,对吗?”那个存在说,“你很想回到他身边。”
对。
“我能理解。”那个存在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共生者之间的连接就是这样。你们那一支的祖先和我们这一支的祖先,曾经也是这种关系。他们会为了彼此牺牲一切,包括生命。你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保护他,也想被他保护。”
简白没有否认。
他没有任何伪装的理由。
“那您能帮我传个话吗?”
“不能太久,太久会对你的恢复产生影响。一分钟以内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过去。”
简白想了想,感觉自己有一千句一万句想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别担心我”,或者是,“我没事,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本来身上的伤就没好全,眼睛是不是还疼”,想说“别哭了,哥哥,我心疼”。但这些话一到嘴边就变得轻飘飘的,似乎一点都配不上宋长川眼泪的重量。
最后,简白非常慎重地,传递了一句很短很短的话。
“不客气。”
然后,光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呼吸了一秒,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有什么东西从这片光幕里分离了出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那根丝线很脆弱,好像风一吹就会断了,但它一直在往前延伸,带着他的信息,朝着宋长川所在的方向。
丝线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现在,简白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等了一小会儿,也可能等了很久。
“你的共生者,他收到了你的信息。”
简白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晃动的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他是怎么反应的?”简白问。
沉默。
“他……好吗?”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久到简白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它才用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的方式传递了一条信息回来。
“他说他也爱你。”
简白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
大概只有死透了的人,才会因为一句话就这个样子。
他突然变成雾气,疯狂地翻涌,像一团被撞散的星云漩涡在重新凝聚。那个存在伸出触须在他周围游弋,谨慎地地伸过来,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的意识波动很剧烈。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急速上升。你的心跳……”
“我知道我心跳加速了。”简白打断它,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你不用一项一项报出来。”
那个存在安静了一瞬,然后非常诚实地说了一句让简白更加羞愤欲绝的话,“你很开心。比刚才亮很多。”
简白拒绝再跟它交流了。
但那个存在显然对人类的情感冒了兴趣,它的触须在简白意识周围转来转去,像一只好奇的大章鱼围着发光的鱼缸打转。
“共生者的连接在你们这一代身上表现为爱情吗?很有意思。我观察过很多人类的伴侣关系,但共生者标记带来的连接,比普通人类的爱情要深得多。他能感知到你,你也能感知到他。你们之间的连接,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