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川在天台入口处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父亲。”

谢璟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小川，你回来了。”

“基地里发生了什么？”

谢璟到底还是没有转过来。

于是宋长川绕过去。

他的脸和宋长川上次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你是指什么？”谢璟问，“是指那些突然死去的人转化成丧尸，还是指顾湛失踪这件事？”

宋长川面色一滞，“顾湛失踪？”

谢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的。宋长川注意到杯子里装的是茶，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茶汤的颜色很深，像是泡了很久。

“也不算失踪。”谢璟说，“他躺在医院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做了什么？”

谢璟抬起头，看了宋长川一眼。

“你怀疑我？”谢璟说，“你觉得我对他做了什么？”

宋长川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谢璟忽然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地上，再费力地把自己搬到旁边的轮椅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永远都还有大把的时间。

“跟我来。”他说，然后朝铁门走去。

宋长川跟着他下了楼梯，穿过走廊，走出了研究院的大楼。

门口坐着的程言看到谢璟出来，猛地站起来。谢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医院的方向过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人不太舒服。

最里面的病房，顾湛就躺在那里。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输液的管子。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宋长川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顾湛的鼻息。呼吸平稳，体温也正常。他掐了一下顾湛的人中，又拍了拍他的脸，顾湛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样多久了？”

“从昨晚十点左右开始。”谢璟停在门口，“昨晚他来找我，说有些事情要谈，我们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离开之后，值班的护士发现他倒在院子门口，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谈了什么？”

谢璟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顾湛身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他怀疑是我杀的那些人。”谢璟说，“毕竟这些事情确实蹊跷。”

宋长川转过头，看着谢璟。

“然后呢？父亲。”

“然后我告诉他，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不管谁阻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做完。”

谢璟转身出去，示意宋长川跟上。

他们没有走远，就站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盖在头顶上。

“小川。”谢璟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世界还能被拯救吗？”

宋长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

“我知道。”谢璟说，语气依旧平淡，“不能了。”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试过了。”谢璟说，“完全肮脏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洗白呢？又不是完全换了个人。你想过的办法我都试过，人类还是改不掉的脏。只有一些个体，残存了一些，短暂的不一样。”

“这不是你擅自杀人的理由。他们没有伤害你。”

谢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那些人是我杀的？而且，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他们伤你伤得不够深？那我之前的安排全都付诸东流了。”

谢璟继而又说道：“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

“但那又怎样呢？”谢璟补充道，“他们骨子里都是烂透的。”

“庇护所不是你建立的？”

“小川，准确一点。”谢璟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不仅仅只是我，不过是其他人都没有像我这样活得这么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