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感知到那些红色光点在那一刻同时闪了一下。

三十几个红色光点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某种指令，让各自负责的灰白色丧尸群同时发起冲锋。

地底深处那个极低频的脉动也加快了频率。

简白咬紧牙关，强行把感知压向更深的地方。他要知道那个信号到底从哪里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操控这一切。意识的触须像树根一样向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地层，终于……

他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大，大到他的感知根本触碰不到它的边界。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地底深处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释放那种极低频的脉动。简白的意识触碰到它的瞬间，它似乎有了某种反应，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一瞬。

那一瞬间，地面上的所有丧尸同时停止了动作。

三四万只丧尸同时抬起头，看向简白所在的方向。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连顾湛都愣了一瞬。

简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那个地底深处的东西再一次对他发出了某种邀请，邀请他下去，去看一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简白的身体微微前倾，脚下一步步地往城墙的方向迈出去。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是那个女人。

宋珏带来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手，而且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简白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从那股召唤的力量中拖了出来。

简白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城墙边上，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你究竟是谁？”简白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女人没有回答。她松开简白的手臂，退后了一步，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简白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追问。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南门的方向，尸潮已经恢复了动作，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那些灰白色丧尸眼睛里的灰色光芒也黯淡了一些。红色光点的同步性也被打破了，有几个红色光点在各自执行不同的指令，导致尸潮的行动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

“宋长川呢？”

“在这里。”宋长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支黑色试剂，“宋珏有个方案。”

简白快速听完了宋珏的计划。

用自己的感知作为放大器，把试剂释放的静默信号扩散到整个尸潮。理论上可行，但简白心里清楚，他的感知范围虽然大，但要把一个外部信号精确地放大并覆盖到三四万只丧尸的意识上，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事情。

而且，更大的问题不是技术层面的。

“那个东西在地底下。”简白说，把刚才感知到的东西告诉了宋长川和宋珏，“它的信号是尸潮运动的真正指令来源。就算我们用静默信号暂时压制了丧尸的活性，只要那个东西还在释放信号，丧尸迟早会重新被激活。”

宋长川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简白说，“我的意识触碰到它的时候，它也在触碰我。它在邀请我下去。”

宋长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不能下去。”

“我知道。”简白说，“所以我没下去。”

宋珏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如果那个东西在释放信号，那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任何信号发射都需要能量，如果我们可以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简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去触碰那个东西，而是去感知它的能量流动。但很奇怪，简白感知的结果，是一种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形态。

那些能量经过那个东西转化之后，一部分变成了操控丧尸的信号向外释放，另一部分则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脉络向上输送，输送的方向是，庇护所。还是这里地下。

那是植物。

一株，巨大的植物。

“你提取试剂的植物，是在哪里找到的？”简白睁开眼睛问宋珏。

宋珏愣了一下，“是在一个地下实验室里。那个实验室在末世之前就在研究这种植物，我找到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和样本，然后在实验室的地下种植区发现了一株活的。”

“地下实验室？谁建的？”

宋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资料上写的是一个国际联合研究项目，具体的研究内容被加密了，我大概解出来一点，是传输，之类的。”

简白和宋长川对视了一眼。

这些碎片在简白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轮廓，虽然模糊，但已经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沉默了几秒，宋长川说：“先解决眼前的尸潮。其他的，之后再说。”

简白同意。他接过宋珏递过来的五支黑色试剂，在手里掂了掂。五支，覆盖半径两百五十米，加上他的能力，也许可以覆盖到整个尸潮。十分钟的静默时间，足够庇护所里的人重新加固防线，也足够钟言和其他高阶丧尸撤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我需要一个高点。”简白说，“越高的地方，信号扩散的效果越好。”

宋长川看了一眼庇护所中央的水塔，“那个够不够高？”

“够了。”

三个人向水塔的方向移动。那个女人也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和简白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水塔的梯子已经锈蚀了大半，但勉强还能用。简白把试剂用绳子绑在身上，开始往上爬。那个女人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爬了上来，动作比简白还利落几分。

爬到水塔顶部，简白才发现这里不只是一个高点。水塔顶端有一个废弃的天线塔，大概是末世前用来发射信号的。天线塔的塔身虽然锈迹斑斑，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如果爬到最顶端，视野和信号覆盖范围会更好。

简白没有犹豫，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