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一早,飞鹰卫就包围了沈家。
沈元良看着门外围起来的人墙,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他那本家来的七哥正与飞鹰卫首领交谈着什么。
片刻之后,首领来到沈元良面前,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腰牌,“飞鹰卫昨日夜里接到暗报,说长阳伯被囚禁于沈府,可有这回事?”
沈元良脑子一震,连忙否认,“大人说笑了,草民不过一介商贾,如何得识长阳伯这等人物?更何来囚禁一说?许是有人暗中生事,诬陷我沈家,还请大人明察!”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首领一挥手,下达指令,“搜!”
沈元良眼角狂跳,他看向站在一旁一脸平静的七哥,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等到飞鹰卫护着昨日那个愣头小子出来,才恍然惊觉——
这是个圈套!
他盯着沈老七,却怎么也想不出他这么做的道理。
他们都是沈家人,分家得罪了勋贵,本家就能独善其身么?
首领带着长阳伯来到沈元良跟前,厉声道:“沈元良,你还有什么话说?”
“草民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小友就是长阳伯,草民该死!”沈元良抬眼看向齐昱,“但囚禁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我与伯爷有生意上的往来,昨夜请伯爷留府暂住,也是好酒好菜招待,府中下人皆可为证。”
“可你的兄长,适才已经替你认了罪。”首领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伸手请齐昱前行,“伯爷,这边请。”
留下一脸惊骇的沈元良。
齐昱和林溪跨出门槛,就看见静静站在台阶之下的沈万钧。
他还没开口,林溪已经松开他,朝着沈万钧走了过去。
林溪走到沈万钧面前,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实则心里已经乱作一团,他颤声问:“为什么?”
沈万钧苦涩笑了一声,“你为了柳氏百余人尚且拼尽全力。而我身后,是沈家上万人,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师父曾教他不为外物乱己身,逍遥处世,顺其自然。
如今,却变成眼前这幅场景。
可他同样无法指责,他为了柳家抛弃师父独自流浪,试图为父母伸冤,为族人求得赦免。
师父只是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
沈万钧见他不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这是你的拜师礼,如今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也该物归原主了。”
林溪没有接,“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会牢记师父的教诲,克己修身,不忘本心。”
“也好,”沈万钧双手背在身后,笑意温和,“为师便教你最后一课,记住了:即便至亲至爱之人,也不可全信。”
他说完,特意看了眼齐昱所在的位置。
“师父这话,恕我不敢苟同。我的至亲至爱,我自全心全意地信他。”林溪说的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沈万钧笑着点点头,“很好,你已经出师了。回去吧,今后便是我沈家与皇帝的事,与你们无干。长阳县是个好地方,尽早回去吧。”
林溪最后对着沈万钧行了一个师徒礼,和齐昱一道离开了沈家。
——
齐昱回到家之后,就没再往外跑了,专心侍弄那两株辣椒和玉米。
玉米结了三个苞米,个头约莫寸长。
辣椒的果子多些,一串串的正由青转绿。齐昱摘了两颗拿来炒菜,差点辣翻一屋的人,甚至还有人以为遭人投毒了。
这种最原始的辣椒,辣度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齐昱计划拿回去栽种之后,再逐批选种,争取种出不那么辣的辣椒。
半个月后,沈家的事有了结果。
皇帝似乎接受了沈家的投诚,查抄了明州分支,并没有波及本家。
明州知府戴骞礼虽未直接参与此事,却有书信表明他早已将长阳伯的行程透露给沈元良,因此被罢了官。
皇帝另外选派新任知府到任。
白璟得到消息,立刻带着林溪上衙门办理契书。
新任知府姓吴,从地方知县升上来的。许是新官上任,并未为难他们,很快批了契书。
契书到手,材料人力都已经提前准备到位,找算命的选了个良辰吉日,明州工坊正式动工。
这回的规划图是林溪画的,不同于长阳工坊的狭长形流水线,采用的是宅坊合一的形式。
坊门正对着河道,里面各个作坊独立开来,围做一个个小院子。东南角特意留了一块空地用来晒胶,西边则建了一座联排罩房,用作员工宿舍。宿舍后方是库房。
细数了下,总共有十二个分区,却丝毫不显凌乱,从一个步骤进入下一个步骤的动线都是连贯的,布局十分巧妙。
工坊动工之后,白璟和林溪更加忙碌,要招募工人、采购原材料、定货船开销路……
十七和齐四勇跟着他们帮忙跑腿。
齐昱闲来无事,每日去码头蹲守,想看看能不能遇上海外回来的船,顺便淘点好东西。
蹲了大半个月,一艘海外商船都没看见,倒是从一艘南边来的货船上发现了番薯。
此时番薯已在南方沿海一带种植成功,因其产量高、耐贫瘠,迅速获得百姓青睐,便有商人开始推销此物。
但江南一带广种桑麻,对这一新事物并无太大兴趣。因此齐昱只花了很低的价钱就买下船上所有番薯。
回家后,又将其分为两份,一份附上种植技巧和食用说明,让十七安排快马送去给皇帝。
这东西早晚都会推广开来,他只不过利用时间差提前卖个好,顺便和皇帝联络联络感情。
剩下的,则要拿回盐池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