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这个鬼地方说起这个，他还是显得挺开心的，说起来他本来年纪小没经验，初来乍到也不指望找到什么好工作，一开始老乡带去的服装厂待遇差得厉害，但后来自己找到的那个工厂是做电子零件的，方方面面还更好，活也好做。

二楼三楼流水线，一楼是大仓库，他就是在一楼管仓库提货、操作货梯给几层楼上上下下送货的，白班夜班连起来上还给额外加钱，所以昨晚要说害怕肯定有点怕，不过说起这个作息那是早就习惯了的，熬两三个大夜都没问题。

不过想到现在进的是什么地方，刚开没两秒的笑脸又拉了下去。

江灰道：“那你就知道信我们？不怕我们真是骗子讹你钱讹你人的？”

郑胜：“啊？”

“嗯……”他颇感为难，江灰这么一问，好像就只能摸头了，要说起昨天为什么一股子劲上来往前冲，确实，其实他本来读书就不是特别灵，昨天卷进这个地方之后，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一开始都没特别明白。

只是理由很简单，只是感觉世道上确实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说的。

他从小在老家也听过一些老人言、老风俗，按村里老人的说法，连圣人都会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呢”。

“小郑同学，大智慧啊。”江灰五体投地，佩服得无以复加，他脸上也是一红，也不知道怎么谦虚推辞，干脆也摸摸头嘿嘿一笑。

可没多久，紧接着两个人就都笑不出来了。

原来都感觉昨晚102刚出的事，那今晚就不太应该轮到他们，而且刚才玻璃后面江灰都确认过，那几具新换的遗体，数量跟蒙着白布的处理方式也都跟昨天一样，白布下应该有的闭着眼，也有睁着眼，还有些肢体扭曲，手脚蜷缩在一起，留着死后凝固的残血。

以及死后瘆人的低温。

可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好像感觉到那玻璃窗后、白布之下，遗体面部好像轻微动了一下。

依照五官布局，那个微动的位置应该是眼睛，随即是更往下位置的微动，而且那种动起来的幅度也是更奇怪的、就像嘴唇同时向左右两边拉开。

郑胜平日里的反应其实是比别人要慢一点的，在干活的时候、他们每五个人一般，同个组的组长、组员有时候也爱背后说他脑袋有点笨、有点不灵光，但这个时候他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动作意味着，隔着一层白布之下，那具尸体应该是先转动眼睛盯着他们看。

同时一边看，一边向他们左右弯起嘴唇，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至于再隔壁的103，孙道、杨建设的心情倒是挺好的。

两个人先是回了屋，杨建设一进103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看了一下，这几间值班室排排坐、布置得基本上也一样。

而且白天孙道阁砸了满地的东西、竹竿男留下那几滩血好像都被收拾干净了，孙道阁本来还相当精神紧绷，这一看，那些负面恐惧无形中就消散了些。

杨建设就更轻松了，毕竟昨晚没碰上事、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深刻概念，看起来比他还轻松些，而且要他说这地方昨天既然出了事，今晚铁定不会这么倒霉才是。

值班室有电脑，还是老式机器，蓝屏桌面，他看见还感觉挺怀念的，孙道回头一看，就看见他已经翻出抽屉里半包烟，咬着烟盒，点开桌面上一个经典连连看，玩到一半了。

“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孙道只想翻白眼。

“少管老子。”杨建设正在兴头上，跟他说话也没客气，他本身是做夜车生意，还是个开了几十年大车的，一开始开公交车、班车、后来为了多赚点供小孩又去跑晚高速，走了这么多年夜路，头发是十块钱理得干脆利落的板寸，大臂是找人刻的大青纹，自认胆子还是大的。

反正他们现在又不知道干什么，白待着也是待着，而且他还感觉是孙道一惊一乍，不说别的，他就不信他自己走了这么多年夜路，运道能这么差，再说就算运气确实瞎，撞上什么，那也不是说就死定了。

你看101、102昨晚不是一样撞了东西？到早上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他不信他们两个人还能比不上那几个嘴上没毛的小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