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什么意思?几个字让它因为高温迟钝的脑子宕了一下机,难得冒出了问号,直到这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炉灶,到了下一步动作,它才明白。
旧式手动的火化炉跟现在那种自动高端火化系统不一样,机械程度低得要死,人力步骤也多得要死,这人半道开炉,好像是还不忘烧到一半的时候,手动给它们翻个面。
它瞠目结舌,嘴巴是张开的,可就像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件难以形容的滑稽的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它现在是整个躯壳都被切成了一块块的,然后这个人类现在是铁叉下去,时不时拨一下,就好像尽可能让它每个面都均匀被照顾到。
商煦在一边“啧啧啧”,充满了敬佩之情,看林绿那下叉速度流利高效不拖沓,一时颇有种看铁板烧老板唰唰唰炫专业扎实的感觉。
可鬼物转眼往上看到的绝对不是这样,只要转眼往上一看,就能看见林绿那个捏着铁钩、逐一翻面的动作,就跟他在学校做题、或者给人讲题目的时候一样,安静、耐心、细致。
原本它深知作为一个“鬼怪”,是不可能跟人类示弱服软的,那十几分钟已经把毕生能想起来的无言狂怒都骂了一遍,但可能实在受不了再体验一回濒死的痛苦,被滋滋作响翻了一会儿还是含含糊糊:“停下,太热了……”
“你们有闲心这么折腾我,不如想想自己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林绿,我能让你们不用再进游戏,你先一停,我能让你们下次不用再进游戏!”
它又好像把生平能想到的可能能阻止这个人的台词都嚷了一遍,只是看着林绿头也不抬,好像半点兴趣也没有,面色也一点点灰败下来。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林绿忽然真的一停,在它狂喜的视线里,目光下移,巡视炉子里它那一块块碎皮,像审阅它还有没有足够的价值。
鬼物:“……”
它还试探道:“你?……”
林绿用这个铁钩好像比刚才的刀还顺手,还把其中他认为火轻的几块往炉火最旺的地方集中拨弄了一下:“确实还不知道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想了想还学了下江灰说话:“那这样,这次……可得整个够本。”
然后砰的一声一甩手,伴随再一次重重碰起来的关炉声,炉肚里渐渐开始发出了更明显的酥脆声音:“砰——”
那种东一块西一块什么东西被烧来烧去,噼里啪啦、嘶啦嘶啦爆米花似的声音。
然后伴随着炉内高温,响声更甚,终于传来再不能抑制的怒骂。
到后面没过多久又变成了东滚西滚、到处乱动、不敢相信的嘶鸣。
最后,终于变为指甲剐蹭炉壁、类似示弱,服软的哀求。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彻底安静。
“滋——滋——”然后是恢复死静的值班室里,头顶的白炽灯开始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忽明忽暗,发出电流杂乱的滋滋跟烧焦的糊味,紧接着周围屋壁环境都开始摇晃!
那是鬼物供给的百分比在减退,不足以维持整个游戏了。
甚至不止他们所在的旧年建筑、楼层,而是整个空间开始龟裂、崩塌!
“我去……这、这什么意思?是不是这样就能出去了?”孙道似信非信叫了一声,几个人待在值班室的时候他一直找了个地方避着观察,现在左右看了看,终于跑出来了。
他又确认了一下,肯定自己没看错,确实整片值班室都在以人类肉眼可捕捉的速度摇摇欲坠,这么几分钟而已,滋滋作响的老灯泡啪的一声炸开,布满滑腻尸油的整个铁炉都好像在溶解,变成一种黏手的胶质状态。
整个走廊都在溶解,外面直接就能看见松梅所黑压压的厅口了,漫天不知道多少年的骨头残渣灰烬都扬了起来,呛得人不能呼吸、眼睛都睁不开。
一行人在一堆断壁残垣里拼命往外冲,直到冲进厅门口,他整个人才终于神经松弛下来,最后目光落在林绿脸上,擦了下汗,还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林绿,你看,事实证明,你这样的人不管说再多,最后还是不可能真对我们做什么的。”
“前面说了那么多,到了后面还是不会把事做绝,你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再有下一回游戏,就算再碰见我也一样。”
可能是因为现在眼前只剩残缺的半扇门了,甚至殡仪馆内外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他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是那种就像已经全忘了刘敏行的事、就差照着门一推就终于能回到现实世界的直白的感慨。
“所以到了最后,还是我能在这个鬼地方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