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见得吧。”商煦不惯着他，“骗自己一万回，你能出去也是哄着别人替你去死的。”

“那有什么。”他头一次认真地回了一句，“那也是我出去了。”

这种放松的心情，甚至让他有了种想抽根烟的松弛，当然这地方没有什么烟供他抽，但那话说出口没几秒，面上又忽然闪过一丝迟疑：“那什么东西？”

他指的好像是值班室门口，不是，这个时候应该说殡仪所大厅门口了，那边好像隐隐约约隔着门有个人的轮廓，而且……好像是个有点熟悉的轮廓。

可比起整个轮廓的似曾相识，更叫他心里不舒服的是，那轮廓很怪，隔得这么远还能看见横横竖竖、密密麻麻，就像整张脸是被什么打碎了，再一点点拼起来的，布满了血水、烂肉。

下一秒他面上倏然变色，忽然在一寸寸极致的恶寒跟恐惧里反应过来了：那是刘敏行远远站在门口。

用满是裂痕的脸，没有情绪的眼正盯着他。

“我去！——”他难得感到一阵心悸惊慌，虽然强自镇定，还是不由往后一撞，就撞到了不断软化的门框上。

不止是他，其他人应该也是没想到的，可林绿跟江灰相看一眼，两个人都没显得过于惊异。

现在再想，就像一切都有迹可循：“没什么奇怪，当时刘姐本就不是夜里值班出事的。”

又一个猛然炸开的灯泡砸下来，吓得他的手猝不及防一抖，又听见了江灰这句话，可不知怎么，江灰这句话看似像跟所有人说，但他总感觉那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

当时孙道阁让她选那个法子，是故意用她去测试规则，所以她的死其实严格来说，属于一种游离在守夜死亡外的特殊规则，这也是为什么，没像其他人一样在安全手册上留痕的原因。

当时她答应孙道阁那个提议，可能也是真的想为其他人做点什么，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回家，在距离她那么远的原本的世界，她也有年迈的父母，也有儿女，在等着她。

但到这一步，她根本再也不可能回去了，而且因为违背的是特殊规则，就像那些昨天“被死亡”的NPC一样，只能被同化成游戏的一部分，甚至连彻底死亡、彻底从这个地方解脱都不可能了。

所以只能像个游魂那样，远远站在那扇进不来的门前盯着他。

孙道阁一接触到那个眼神就骂了一声，也在那双瞳孔的凝视下面色一下子变白了，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过下一秒一怔，才又反应过来：不对啊。

其实他紧张个什么劲？其实他是安全的啊。

别看她阴冷地站在那儿，可跟其他玩家的异变不同，她现在其实是处于一种跟NPC一样、不人不鬼的状态，这也是她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冲过来找她、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的缘故，是因为她是进不来的！

所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等到这个地方自然消失就行了！

他本身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儿他嗤笑了一声，一口气往外松，甚至拍了下心口，但拍胸口的手还没落下来，就又听见一声“咔擦——”，然后在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这是个动静的时候，转头一看。

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林绿的手摸到了铁门上。

然后在他难以置信之中，那扇刘敏行不能开启的门……被他拉开了。

…………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铁青：“林绿！”

可这一切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根本没再有反应的机会了，门吱呀一声，然后重重关紧！

整个殡仪所发黄发灰的骨灰骨屑扬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呛窒感，只剩下不断融化的玻璃的厅门在灰尘之中摇摇欲坠、轰然倒塌，等再有神智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回到一开始游戏外那栋高楼附近了。

只不过游戏跟现实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那一开始的白天早变成了深夜，夜幕如墨，不见熹光，忽然恢复的现代高楼鳞次栉比，在一片黑暗里像一只只被人固定在原地的黑色铁兽，闷热的夜风吹过，让人一时只有种难以反应过来的失真。

林绿抬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一开始没走出去的一层楼道里，因为一行人进游戏的时候也不是一起的，就算回来，各自的方位也自然存在偏差，还是江灰一个个打电话把剩余的人叫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