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下一站新上来一个拄拐的老太太,刚上车又碰上一个红灯急刹,崴了一下,她一时出神没注意,听见动静才如梦初醒,赶紧看一眼一站:“快坐这吧!”
“年纪轻轻的。”前座有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严肃的方块脸,粗眉毛,前几站在打电话,等挂了电话,瞅她一眼,异常不满:“也不知道手不能动还是脚不能动,非要占个便宜。”
商煦就是一怔,她还没从刚刚那种压抑的胡思乱想里解放出来,整个脑子还是有点懵懵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说她,但方脸男人抬起头把她左左右右打量一眼,鄙夷跟瞧不上就都挂在了脸上: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没吃过苦受过累,尤其小姑娘,成天矫揉造作,要坐要躺,平时十指不沾点水,也不知道哪累着你们了,坐个车还跟大人抢座。”
他明摆着瞧不上商煦,说话也不可能压着动静,车上人还不少,这一句说完,起码半个车上的人都赶紧扭头来看热闹。
“是吗……我不觉得。”商煦这个时候也懒得跟他争执:“各人有各人自己的辛苦,你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别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知道的话不如起码别随便指教呢?”
方块脸一下子瞠目结舌了,眼见得一阵红一阵青涨到了脸上。
显然是没想到现在的女学生一点不客气、不好欺负:“你……有没有点家教了?你家里没人教你跟长辈说话什么态度?!”
“哦?是麻烦你别不知道别人的私事,就在这指手画脚言语侮辱的态度吗?”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教你尊敬长辈,这还能还教出错来了?什么有苦有苦,我们这个年纪还没喊苦呢,你们现在一个个年纪轻轻,不是吃喝玩乐,就是上网逛街,虚以度日,我倒想问问,你们有什么可苦的?!”
商煦:“…………”
连老太太都忍不住伸手想劝一下了,只是哪里劝得住。
眼看要到下一站了,她一言不发准备下车,结果对面方脸男人越看她这样,越感觉狠狠丢了一把面子:“黄毛丫头,小小年纪,没家没教,要是托生成我闺女,早收拾得你服了,不怕你不知道规矩!”
闻言,前几站那个拎包的女生看起来也不太高兴,本来她就坐在更后面,这种话感觉把她们都骂了进去。
不过没等她想好说什么给商煦帮腔,商煦笑笑哦了一声,她本来就是个甜甜的长相,这么一笑还蛮喜人的:“是吗?倒也不用看轻自己。”
“虽然你福气少,但是你爹味重啊。”
说完她就走了,身后传来一声女生的哇哦,感觉想给她鼓掌。
这边闹的动静大,那边林绿几个也听到了,就是还没等过去,瘦子司机忽然又一刹车,下一站到了,车牌底下还站着对夫妻,直冲车招手:“师傅,到不到东西岭站?”
瘦司机把头一摇,把车一停,等要下车的陆续下车,老太太也慢悠悠下去了。
那个车后排的女生本来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不对:“什么?”
“师傅,你这车到底到不到东西站?”
可已经听不见对方回应了,只有车子在加速中几个转弯,又是几个颠簸,继续飞速向前驶去,那种颠簸感还好像越来越重,一般来说,只有轮胎下硌满了石子一类的东西才会这样。
车上有人往外看,只见那车身左转右转,摇摇晃晃,不知什么时候是开在了一条黄土路上,直到一个急刹车,砰的一声土灰四扬,车上余下的人摔了个东倒西歪,然后只听瘦子不耐烦喊一句:“下车!”
他这一声吼得一车人或坐或站,火冒三丈:“你吼什么?你这、这是开到哪儿来了?”
“跑错路了?什么犄角旮旯,这也不是终点站吧?”
车上有个男客性子急,也顾不上没停稳,就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你丫刚考证还是刚上班,能把我们带这沟里……”
话没说完,差点咬着舌头,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一副白天见鬼的表情。
那驾驶座上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瘦子司机的影子,就好像一开始就没人坐过。
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商煦几个反而是最安静的人了,她甚至感觉林绿那边早就有了某种准备,所以她自己也是只惊讶了一下,就没下车,隔窗仔细看了看:“……”
眼前的土路相当长,尘土飞扬,路尽头好像是片偏远的村子,背景又是一片连绵山幕,村子又灰又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