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放眼慌乱张望一遍,手脚并用,奔向一个已经破破烂烂、挂满蛛网的衣柜,费劲地把自己缩起来塞进去、还不忘把嗓子一捂,确保不发出半点动静。
在那黑乎乎泛着腐烂的樟脑球味的破木板里,谁也不知道外面那个东西发没发现他、走了没有。
可在这个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破木头声的破衣柜里,即使背脊上爬满冷汗,心跳得要蹦出来,也只能听着怦怦的心跳声等着,不知道怦了多久,只感觉整个人都要缺氧昏过去了,确定再也没听见动静,才极其小心地把柜子推开一线缝,确认外面没什么东西了。
那东西应该没发现他、应该走远了。
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感觉心可以一放的时候,又听见一个憨厚的嗓音:“小宋,怎么在这?”
听到那个疑惑声音的一瞬间,他如坠冰窖。
本来下意识反应是死死往后退了一步,盼着对方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但下一秒,那扇破破烂烂的柜门就被金德祥毫不留情从外面打开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家伙呢?”
等他把眼往上一抬,就跟这个男人目光相对。
“怎么了,吓成这样?知道的是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碰见的是鬼呢。”然后看着金德祥一边憨厚地笑了笑,一边说,转身起来,是又回身去把关上的门又锁起来了:“哎,这个地方,到处都不安全。”
可那时候宋声只感觉浑身毛都要炸开了,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犯了什么太岁,为什么这么倒霉,会在这儿碰见这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锁门,对啊,好端端他锁什么门?!
一下子他就想到昨天晚上没死人,金德祥这种杀人为乐的变态,忍了一天,估摸着肯定是忍不住了,而且这种人,最喜欢的不就应该就是这种所有人分开,只有一个人落单的场合吗。
现在这样,正好是他下手开玩的好机会。
这个时候宋声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前有鬼小孩,后有杀人魔,他现在是前后夹击。
直到金德祥看他没动,已经开始试图把他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了:“怎么了,在里边不嫌憋得慌?”
他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不急。”
他也知道不能让对方拉他出来,否则一出来就是个死,可又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回答能保住自己,说实话,这个落单碰上对方的情境下,连怎么隐藏住真实情绪都很难了。
可即使这样,他最不想让它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得不对,金德祥提溜他的手一停,再下一秒就是一笑,往他脸上看了看,道:“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跟你说的?”
屋内空气陡然死静。
金德祥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得出来他相当自信,是那种显然不怕眼前猎物从他眼皮底下逃掉的自信,到了这个时候,他那种忠厚也懒得演了,全恢复成了一种猫吃老鼠的轻松。
其实本身他也的确是从没想过世上会有这种地方存在的,这在他四十多年的生活经历里都是天方夜谭一样离谱的事,但进了这个游戏,谁都不得不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原本对人类不利的游戏,反而能变成他折磨老鼠的温床,成了一个对他来说适宜的猎杀环境。
不但可以养着这些人,就像养着一群储备粮,更妙的是,连他杀的人,都可以因为这里的杀人规则,被完美融合在了其中,他有信心其他老鼠根本分辨不出来,什么时候杀人的是鬼,什么时候杀人的是“猫”。
等不急不慢关好破门,他目光就又落回宋声脸上,语气带有诱哄:“说说看,谁看出来的?”
宋声闭紧了嘴。
“是吗,小宋不愿意说,那也好吧,这样我们也有时间玩玩。”
“……所以第一天杀吴全的真的是你。”
“呵呵。”金德祥就像没想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笑了一下,还道:“是。”
“要是陆庄像你一样机灵点,早点知道,说不定就不会死那么早了。”
他看宋声不回答、不接他的话也不急,就像面对逃不出手心的玩具,只是笑了笑,一点也不在意:“那也是个傻子,怕我被那只烧烂的耗子骂了几句不舒服,还劝了我半个晚上。”
烧烂的耗子指的应该就是王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