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只知道起码就算今天他真的要死在这儿,也不想白死,金德祥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就要掐他,他也不怵,甚至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到处乱抓,抓得手上都是青筋都没放开,确保一道道绳子沿着对方的脖子爬上去了。
眼见金德祥眼睛被缠得满是血红,像眼底的血管爆开了,死死盯着他,他也没放开,极限一换一,到了今天才感觉到什么才是极限一换一。
就算进了这鬼地方,就算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也想有人能替他出去,总比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个鬼地方被悄无声息害死了好……
金德祥恨得牙咯咯响,抓着他的脑袋往桌子上砸,很快血糊得满脸都是,他已经不能出声了。
全程拴狗就在一边看戏,到这个时候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直到宋声眼白微微翻起,也不再有呼吸。
屋子里一片死黑,他的眼半睁半闭,至死都像不能合起来,刚才给拴狗拉开、嘱咐不用灯会伤眼的那根灯绳、那条发黑的血瘀还缠在他脖子上。
刚刚忍不住给小孩脸蛋擦灰的手,这时也垂在地上,被那双小小的脚踢踢踏踏踩了一下。
在宋声这种年纪,实在是很难想到死亡的。
在被带进这种游戏之前,他肯定也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结束得这么快,而且是结束在这种地方的,可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他一条命能换来解决一个游戏里的不安定因素,那也还不算最坏的,还不算白白死了。
至于金德祥也在翻滚、也在抖,想把那绳子撕下来又撕不下来,本来刚进这个地方的那个晚上,他也怕死、也怕出事,可仅仅过了没几个小时就察觉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其实对他而言更类似一个舒适区。
简直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他能在这个隐秘密封的环境里解放天性,去尽情享受随心玩乐、折磨玩具的快意。
于是那天晚上他就杀了同屋的第一个玩具,第二天又没忍住、浑水摸鱼杀了陆庄,直到现在他还记得特别清楚,陆庄死的时候,脸上那种震惊、痛苦,可能这种人根本到死都想不到,下手的是跟自己同屋的同伴。
他为从这个游戏里活下去做了那么多思考、计划、安排,他希望所有人一个不少的从游戏里出去,可最后居然不是死在游戏的规则、而是死在同榻的室友手上。
因为太喜欢那种震惊痛苦,金德祥还在对方断气的十几分钟里,变着法地刺了他几句,变着角度好好欣赏了那张疼得扭曲窒息的脸。
可他不明白,这一刻,怎么就轮到自己了?
在这一刻他下意识想看看那个眼前小孩的影子,因为清晰地感觉到了强弱猎位的颠倒,也明白了,在他眼里,宋声这样的同类只是消遣,可在那个游戏幕后的眼里,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这样。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哆哆嗦嗦,眼球外鼓,那种濒死恐惧伴随着不甘心,他也知道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在这里肯定不知道抹杀过多少这样的“玩具”,但他跟他们怎么一样?
“救救我,救救我……”他现在感觉自己完全顾不上什么自尊了,就像个被绳子一圈圈缠住的动物,声嘶力竭,涕泪横流,然后软在地上,挣扎哀求。
“我不能死,不能死……”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了,这一刻可能只要能让他有一口气活下来,他愿意做任何事,愿意在地上哀求,求对方慈悲。
碰到了宋声垂下来的手就一把厌恶地推开,他怎么能跟这些玩具一样?他怎么能像那些玩具一样就这么死在这儿?
他还没玩够,还没玩够!
可那个影子居高临下,没有给他任何回答,于是他也绝望了,就像他瞧不上任何一个玩具,这个游戏也瞧不上他,被勒着脖子的剧痛让他真的一头栽到了地上,几分钟后,那地上好像只剩下两具遗体。
直到一片黑暗里,一分钟、两分钟、不知道多久后、他隐约听见什么声音。
发现能动手指了,能抬眼皮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出事,可然后就是难以置信地狂喜。
再然后,屋里就什么动静都没了,废弃的危房里,灯泡破了,破衣柜那几块木板刚刚也碎成渣了,就连进门的泥地也坑坑洼洼。
恐怕就连饿得快死的耗子,急着结网的蜘蛛都懒得进这破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那破门板一推就塌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闯进屋里,然后惊道:“有人,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