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本来关得死死的，推开之后就看见这人倚在栏杆一角，沿着那个角度看，夜里的村子静得仿若一片黑透了的死水。

偶尔才有一点风阴冷冷地往这吹。

他一出门只能看见对方坐在那里的一个纤细的影子，就道：“还在想这事？”

他也算是研究出跟这个人相处的门道了，林绿的身段是纤细偏瘦的，看上去没有什么强劲、强悍的力道，而且这个人的习惯也是这样，碰到事喜欢自己琢磨，喜欢自己解决，要下什么决定也是自己去下，而不太习惯跟别人求助。

所以有时候要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问他是没什么用的，只能通过微小的肢体语言、表情，不过说来也是巧，这还正好就是江灰的长处，更不用说到了现在，他也是更习惯了，透过这人的微表情，就能把他在想什么摸个八九不离十。

林绿：“……”

就像他习惯了通过林绿表情来推测一样，林绿也习惯了瞒不住他：“明天也不知道还用不用送东西。”

“还有……”

江灰不用他说完，就约莫知道他在迟疑什么，凭商煦她们带回来的信息，几乎可以确定宋声是跟金德祥接触过了，可就是这样，更显得这个人心思古怪，让人不能不警戒。

明面上他的身份是还没暴露的，那今晚为什么不回来接着演戏？还是说他也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怀疑，那今夜不回来，就等于完全把自己的身份表明、打出明牌来了。

要是这样，那这一夜就更危险，这样的人，又是在这样的地方，是什么都可能做出来的。

而且还有，他不太明白的还有另一个细节，金德祥的这种消失、隐匿又很怪，按金德祥前几夜的作风，那个时候应该直接补刀彻底了结宋声，为什么没确认他咽气就走了，就算是体力不支也不至于，还有……

江灰直切重点：“你早睡一点，明天就能早去看一点。”

他下意识想摆头，江灰就一伸手把他头一掰回来，到了这种时候，他对付林绿这种人已经相当有办法了，这种人就是思虑太多，可有些事只凭在这儿自己想也没用。

林绿沉默了一下，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就没多说什么，几次游戏下来，他对江灰这种跟人习以为常的接触，就是不习惯也习惯了。

于是还真的照他说的先去休息了，不过说是休息，也不可能真的在这种地方睡得很死，就侧身在炕边勉强眯了一下，整个意识还是保持警醒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换人守夜的时候了。

睁眼的第一下，整个人的视线是正对着土炕前黄澄澄那道墙，招待楼的整体风格都相当陈旧简素，白墙都没涂满，露出粗糙的黄砖灰泥黄澄澄一片，乍一看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就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还捏捏眉心怔了一下。

其实玩家进入游戏以后是很容易有这种感觉的，远离生活了几十年的正常世界，进入这种高压、陌生、古怪的环境，很容易时不时一个晃神，生出这种不知身处何处的陌生甚至茫然感觉。

一晚上在轮换守夜里过去，第二天商煦起了个大早，先下了楼，没过多久就从门外探一个头进来：“楼下那些尼龙袋没有了。”

商煦进门之前他还在揉眉心醒了，在她进来说之前，就把手放下了。

只是听到这话，面上表情也没有太明显变化，显然今天的变故，早就都有所预料了。

“宋声呢？”他先问。

“还是那样吧，江灰说，其实能保持这样就很好了……那，咱们今天怎么办？没东西了，今天还需要去村里吗？”

“你们留下来照看他，如果在这里碰见什么，彼此照应也安全些。”

商煦跟他认识这么久，早已经习惯他这种做事风格了，直接问：“你们又要去哪？“

几乎同一个时间就听见他问：“昨天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宋声？”

商煦就一抿唇，刚刚几分钟前她才回答过江灰，这个时候大概也猜到林绿这么问是什么目的，又给他指了一遍方向。

他就点点头，一行人也都不是喜欢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的，听他嘱咐了一下小心，尤其要小心镜子，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可纵使他们不那么紧张，若若这种新人就不能淡然处之了，尤其早上一下楼，看见要送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几天她们每天都是带着物资去村里分发，她也习惯了这种两点一线模式，因为还没有经验，对这样陡然出现的、被打乱的空白时间线就一时手足无措了。

一行人送到门口，她就忍不住问商煦：“你们以前也都是这样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