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一个思考方向,怎么说,如果只是一个NPC,即使是再危险、特殊的NPC,也不可能在幕后鬼物的地盘上自作主张。
它不可能替幕后的游戏主人做这个主。
更不用说这两天,金德祥能无视晚上必须回志愿者小楼的规定,在他们几个人想方设法跟死亡规则硬抗的时候,到处自由游荡,根本不怕规则对他不利。
那只表示让他游离于规则之外,根本就是游戏本身的意志,鬼怪的意志。
可不是——也不是,他一想到这里,自己也感觉到哪里不对,再看林绿表情更确定了:“还不止这样,是不是?”
自从进了这个游戏,对玩家而言,起码大部分村民都是危险的,并没有局限在哪一个。
还有刚刚张婶两夫妻那种古怪的说话方式,提及照片收藏的时候那种如数家珍、自傲自得,那都不像低智商、低逻辑的低阶NPC应该有的态度……
林绿看看他,继续嗯了一声:“每次游戏鬼物的身份其实都是在递增的。”
第二次送药游戏的“鬼”拥有作为NPC的双重分身,第三次殡仪所游戏的鬼物直接就是……一整屋像游戏废材一样的冷冻遗体里的一具。
更不用说这一次鬼物更不一样,比起前几次游戏的鬼物,显然这个鬼是更有能力的,也显然更自负于自己的智力、得意于自己的构思。
他在这种特殊地带是从来不吝于假设的,那为什么不假设得更大胆一些,这次的鬼怪为什么只能是一个或者两个单体?为什么不能是……这村子里全体村民?
确实,以前游戏里没有这种前例,但在这种游戏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甚至再大胆一些。
只响三分钟的电话、阳台腐朽等着人坠落的招待楼、邀请玩家做客的旧屋……为什么不能不止是村民,而是村屋,村路,甚至一整个“村子”本身?
江灰深深看他一眼,没继续说话,因为是太清楚这人的习惯,林绿习惯于在游戏里一直往下摸索,他要摸的就是这样藏在游戏更深处的“核”。
对他来说,只是活下来一次,只是活着离开这个游戏还不够,他要的是彻底找出“捏”这个游戏的“游戏者”,彻底捏灭。
他要这游戏从此都不能再存在。
眼前的黑暗里互相都看不见,林绿没说什么,他也没再说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对面林绿身上弄得血淋淋的,那血有金德祥的,也有他自己的,沾在头发,也沾在眼睛上了,连自己刚才帮忙擦了一把,手上也全都是,就忍不住在指间抹了一下。
林绿就在这时候动了一下,好像是看江灰面色不太好,想说点什么,发现江灰在他这个动作之后才抬头看他,就问:“怎么了?”
江灰正对着他,好像认真想说话,可一时又来不及了,屋子里一瞬间闪了一下,再抬头能看见的就只剩下屋子的原主人,张婶夫妻了。
屋子里明明是没有光的,可就是在这个没有光的背景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能看清两个人面上还是那种标准不变的笑容,只是可能也是一种怪事,有些笑容就是往往越标准,就越会让人感觉诡异,他们这种显然就属于后者。
至于他的手里,本来能感觉还抓着对方的衣服没松开,然而这一秒,已经感觉手里没感觉了。
谁也不知道林绿去了哪里。
屋里所有的背景、家具、全在这一刻变得更模糊、扭曲。
当林绿再抬头去看,只能看见黑暗里一个更浓重的黑影。
那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屋子的两端,压根没有任何一方说话,沿着林绿的角度看过去,那影子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相当难以形容,那种五官就像不认识的小男孩、刚刚的张氏夫妻,甚至每个村人的五官互相糅合,你都能从那张脸上找到相似的一点。
但类似眼鼻的地方又隐约能看见腐肉跟白骨。
那些白骨又跟它靠着的家具、器物互相融合在一起,所以它动一下,就像整个屋子都跟着蠕动一下。
“你的确挺聪明的,能猜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