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初，自己出事之后，他是完全没有感知的，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有了自我意识。

现在想想，那些鬼东西也是死了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过了多久、才不知不觉又恢复的感知，不知道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相通。

总之再醒来，他就是在这个地方了。

刚才那一顿折腾，他已经扯着林绿冲了出来，随着两个人往外冲的速度，黑白的教室、湿哒哒的黑板报悉数扭曲、消失，再看的时候，还是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仍然是熟悉的月台、深长的通道，头顶还有灯管一闪一闪。

“就算我说了，你也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这儿，而且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来。”

林绿想了想，他指的应该是林绿跟江户，也就是说，尹长信自从看见他们一行人之后就一直跟着，只是因为可能形态特殊的原因，导致尽管跟着，他们却一直看不见。

想到这里，还发现尹长信好像在看什么，看的是通道更深的地方，也就是当初建造地铁的时候，那延绵出去更深的深口。

在黑暗之中幽幽的停驻在原地，仿若地心。

“也不知道我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像那些鬼东西的成因，咱们不也是一直不知道嘛。”

“不过这么一算，我在这儿也待了不少时间了，一开始没什么清醒的时候，到后面慢慢能动，能看，只是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

“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虽然尹长信处于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的限制里，可因为待的时间久，对这个地方也更清楚。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种感觉。”一边说着，他一边还盯着那个深邃的黑洞看，虽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总感觉那个地方不一般，就是有一种本能，告诉他，应该深入到这个地下去，那就是……一切的起始点都在那儿。

“啧。”林绿观察到他好像习惯性还想抽烟，只是找不到烟。

不过其实即便这样，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习惯，他也渐渐习惯了，对自己这张太苍白不像活人的脸、又或者过于轻飘飘不像活人的这个样子也习惯了。

不过看着林绿没动，他也没表示要下去，他当然也不会对林绿说什么，因为清楚林绿的性格，不是那么就会相信别人的。

只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看自己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那个时候在第三中学没能帮上什么忙，要是在这个地方能帮上忙就好了。

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他们还能碰见其他的离开的同伴，虽说只是他自己的一点乐观的猜想。

“行了，总之先跟我换个地方，这地方可不太平，老有戴帽子的怪玩意进进出出。”

他只说，确实，他应该在这个被封闭起来的月台待了不少时间，对这个地方了解得更清楚，也更熟门熟路。

林绿看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不知道从哪得到的一张发黄的卡片来，加快速度，放在通道某道门上滴了一下，门就应声而开。

那是刚才没有的一扇门。

“赶紧的！快！——”

他难得焦灼，因为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低头一看，那双拿卡的手更虚更白，好像就要消失了，咬咬牙道：“走吧，赶在我还能说话的时候，你去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你能用上的地方。”

然后他又想了想，赶紧干脆想把卡也丢过来：“臭小子，以后出去也得记着我的好啊！”

林绿道：“……嗯。”

“记着我以前的模样，别记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有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着就行了。”

林绿又是几秒沉默，好似也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变化：“嗯，都记得。”

不管跟尹长信这个人在三中街上刚认识的时候，还是跟他隔着门后死别的时候。

在那间学校里，尹长信告诉他们的、教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尹长信的回答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又看了那扇门一眼，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林绿一起去，只是他的身体急剧变化，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支撑他往下走了。

不过倒是也没有那么难受，在这个地方这么长时间，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万物都有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