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自己做不到的事，也就不会去伤感。

“行了，别看了，也不用怀疑我。”最后他说。

当然他好像还是有点难受的，因为看得出来，当然他也知道，以林绿的性格，不可能对忽然冒出来的自己多信任，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基本不能继续说什么做什么了，眼看那些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实体，又好像要消失了。

这样跟眼前的这个人猝然分别，迄今为止，这也是第二回了。

而林绿就在这个时候看着他。

“怎么？”他也感觉有点奇怪，还以为这个人要说什么，所以就站好了，在最后的时间等着他要说什么，然后进入那扇门。

然而却听见林绿忽然说的是：“不会。”

“尹哥。”他语气很静，就像随着尹长信的话，而想起了什么，而后道：“我一直不会忘的。”

“嗯？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三中最后，你在门后的时候，跟我说的什么？”

他始终没有忘记过，当时尹长信在第一个游戏最后，隔着门对他说的那三个字，即使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一直能想起来。

因为他一直在想，尹长信当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心境，才能让他说出那样的话。

“我一直想如果能问问你……当时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就好了。”

“对了，尹哥，你肯定不会忘，当时跟我说的是哪三个字，是吧？”他是一边回忆一边说的，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甚至少见地放轻了声音，露出难得柔下来、静下来的神色，就像真的在回忆。

尹长信也没说话，没有烟就烦躁似的在衣服上拍了一下，就像因为这句话，忍不住哼了一声，露出一个苦笑。

“什么意思，小孩儿，现在你也笑话你尹哥是吧，那时候，是实在没法稳定心态。”

不如说处于那种压力下面，换成谁都是一样悲观、一样疑神疑鬼的，总会习惯性地去什么都不信：“现在不会了，现在想想，其实当时也不该跟你那么说。”

“林绿。”他叹了口气，“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跟说话了。”

最开始以为只是个年纪很小的学生仔，但其实却是真正游戏里一路摸索的他们的后辈：“抱歉。”

“我为当时跟你说的那句‘不可能’抱歉。”

他把门卡丢过来，这个时候他整个人也已经近乎完全透明了、快看不见了，那是他最后能使出来的力气，但是林绿没接。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伸手，只能听见清脆的一声，那张卡掉到月台上，又接着一声扑通，掉进了铁轨里头。

然后对上尹长信一时间有些审视的目光。

可即使到这一步，他也只是摇头，所以那很明显了，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信对面这个人：“往下走。”

“什、什么？”

他看着对面，而对面的尹长信，显然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

“你那个时候跟我说的三个字不是不可能，是……往下走。”

在他说完那三个字以后，面前出现的是一张僵硬、惨白的脸，因为黑气而腐蚀消融，又不知道因为什么情绪而抽搐扭曲，是种身份被揭穿之后、不论形态还是心情都不能维持的感觉。

也因为这时候，那怪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这个人类一直就是没有信它，他就是这种人，刚才不会信的，现在也不会信！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白影在极度愤怒失态下，脸庞扭曲，想要发出一声扭曲的怪叫，然后拾起手边的铁块扔了出去，那一时间原本扭曲的空间应声而开，因为空间本身在击中的时候已经很不稳定了，这一击扭曲得更为厉害。

就连那怪物也在同一时刻扭曲怪叫，继而消失。

他就在原来的地方这么看着，然后沿着月台往下，跳去下一层，眼前已经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混乱空间了，全部像像素不高的压缩图片混乱模糊地堆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