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路边闹成一团，权当一个西洋景给人看，路边还有个公交站牌，牌子底下“咔哒”、“咔哒”作响，就像什么东西坏了、报废了、发出来的动静。

她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个破破烂烂行李箱闹出来的动静，拉箱子等车的是个年轻男生，低着头好像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拉着沉重破皮的行李箱，往前一步就是在石子路上要散架似的“咔哒”几下。

然后在铁锈斑斑的公交站牌下开始等车。

“课题也是个人所有，挪用就属于偷盗，偷盗就要负责任。”忽然听见他对手机对面说。

对面沉默一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唾骂，商煦站住了，主要是那骂得过于恶毒，以至于过路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的感觉。

“反正你嫌我碍眼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可没办法怎么办，我偏偏就是不想死。”结果只听见那年轻学生说，很难想象那种乖巧干净的脸，能发出那种笑音。

给了商煦一种他权在把手机那边所有诅咒谩骂，都当成等车时候的背景音乐的感觉。

已经又是一年近春，而且眼看又要夏天，面前绿荫盎然，甚至更甚于前，就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此刻到达极点。

尤其面前是一片林荫路，蝉鸣，夏风，早在以前感觉乏善可陈、司空见惯的景色，这一刻落进眼里，都是弥足珍贵的。

江灰发动了车子，可还是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不管说得清说不清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可现在开始，是同一条路了。

即使以前因为相见不相识而错过，可本质一样的人，就是会最终进入一样的路。

他调了一下车窗通风，又从后视镜看出去，看了林绿一眼，这一年无数日夜，经过了那么多事，而接下来可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其实他理应有些疲倦了。

可这一刻，坐在车后座，头发碎碎得垂下来，挡住了车窗外叶片间投下来的光影，在望着窗外的脸上，投下细密的碎片。

其实应该是疲倦的，可那出神的眼神、神态，反而更多的让他觉得熟悉，那不是感觉到压力、感觉到疲倦，反而像是即将揭穿更深的迷茫、尝试真正想做的事，而隐约露出的兴奋、迫不及待。

最后他只能想，果然。

果然是林绿。

那如果往下继续走的话，他希望的也是，这以后在这条路上，这个人碰到的都是希望碰到的事，不，他们每个人碰到的都是希望碰到的事。

应该遇见的，都会遇见。

而应该回来的，也都能回来。

“江灰，怎么还不开车？”

“江哥，我也想学这个功能。”

“想拍拍你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这一刻林荫盎然，形成绿色的天幕，日光如碎金洒动，他调转镜头，在日光底下，以那一片绿荫为背景，对准车里前座后座，没有遗漏一点地、按下了开关。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