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三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小痣。
“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
叶之熠笑了。
不是那种呲着牙的笑,是那种笑完之后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笑。
“你别哭啊。”向璟说,“你哭了我可不会哄你。”
“我没哭。”叶之熠嘴硬,眼眶却越来越红。
向璟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擦了一下眼角。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向璟。”
“嗯?”
“我很高兴。”
向璟看着他,没说话。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叶之熠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我以为我只能做你的朋友,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向璟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刚才哭的时候,叶之熠慌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现在轮到他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很脆弱,需要他。而他,好像终于可以——终于有资格——做点什么了。
于是他凑过去,在叶之熠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叶之熠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久到向璟以为他没反应过来,久到向璟开始往后撤。
叶之熠吻回来了。
不像向璟那么轻,他的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一点终于得到允许的急切。他吻向璟的嘴角,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吻得向璟整个人都软下来,只能靠在他怀里。
“我好喜欢你。”叶之熠在他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真的好喜欢。”
向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想,完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错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他知道这个叶之熠喜欢的人不是他——至少不完全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阴差阳错占据了别人人生的贼。
可是这个人说:“我好喜欢你。”
这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这个人吻他的时候,小心得像是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个人——
向璟把脸埋进叶之熠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叶之熠自己的气息。和高中时那件校服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想起高一那年,叶之熠把这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他偷偷闻了好久,雀跃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他喜欢了这个人十三年。
“叶之熠。”
“嗯?”
“我饿了。”向璟闷闷地说,“你不是说带我去吃饭吗?”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走,”他说,“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你定。”
“那我定一家贵的。”
“你钱多?”
“给你花。”叶之熠理直气壮,“我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突然想,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就让他再做一会儿。
就一会儿。
等醒来了,他会把这些都还回去。会把这个人,这些好,这些温柔,全都还给那个真正的“向璟”。
但现在——
“走吧。”他说,弯起眼睛冲叶之熠笑了笑。
叶之熠被他笑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地发动车子。
“开稳点。”向璟说,“我怕晕车。”
“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嗯,不放心。”
“那让你抓着我。”叶之熠把手伸过去,“抓着就不晕了。”
向璟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
叶之熠的手比他大一点,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着他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向璟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窗外,车子缓缓驶离江边。江对面的写字楼又灭了几盏灯,碎光在黑暗的水面上轻轻晃动。
他知道自己在做错事。
他知道这些好不属于他。
但至少现在他的手是热的。
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向璟看了眼招牌,愣了一下。是那家他们经常吃的店,高中时就来过,上大学后还来过,就连后合伙开了酒吧之后,也来过很多次。
“怎么来这?”
“你不是饿了吗,”叶之熠说,“这家快。等会儿回家再给你做别的。”
向璟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餐厅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叶之熠点菜的时候,向璟就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抬头问自己“这个吃不吃”,看着他点完之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转过头冲自己笑。
“看什么?”
“看你。”向璟说。
叶之熠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
“你今天怎么……”他顿了顿,“怎么老看我?”
向璟没回答,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怕这是最后一次”吧。
菜上得很快。叶之熠一直给他夹菜,把他爱吃的都往他碗里放。向璟埋头吃,吃了几口之后发现叶之熠没怎么动筷子,就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我看着你吃。”叶之熠雀跃地说,“你吃饭的样子好看。”
向璟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发热,瞪了他一眼。
叶之熠笑了,终于开始吃自己的。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叶之熠结了账,拉着向璟往外走。夜风有点凉,向璟缩了缩脖子,叶之熠看见了,把围巾给他裹紧了一点。
“冷也不知道说。”
“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叶之熠揽着他的肩,“快走,车就在前面。”
向璟跟着他走,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开口:“叶之熠。”
“嗯?”
“你会后悔吗?”
叶之熠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向璟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悔和我在一起。”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呀。”他说,“我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从高一到现在,没一天不想和你在一起。现在终于追到了,你问我会不会后悔?”
向璟没说话。
叶之熠把他拉过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给我听好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就是喜欢你。以后也是。永远也是。如果你喜欢问,也可以每天都问。我会每天回答你一遍,我爱你。”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
他想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个人。你不知道我可能随时会消失。你不知道我有多自私,有多贪心,有多混蛋。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点点头。
叶之熠笑了,松开手,重新揽着他往前走。
“回家吧,”他说,“我给你煮面,你晚上没吃多少。”
向璟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叶之熠一直握着他的手。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一条长长的、温暖的河。
向璟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很轻很轻的悲哀。
他知道自己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知道这个叶之熠发现自己“消失”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至少现在——
他偏过头,看着叶之熠的侧脸。
叶之熠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冲他笑了笑。
“到了。”他说。
向璟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点了点头。
下车的时候,夜风更凉了。叶之熠揽着他快步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昏黄的光暖融融的。
两人左右停在了叶之熠家门口,他打开门,回头冲向璟伸手。
“进来啊。”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他知道这是错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
他握住叶之熠的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