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璟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发呆。
吃饭的时候发呆,看电视的时候发呆,连遛朵朵的时候都在发呆。朵朵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等回过神来,朵朵已经跑出去老远,正回头冲他叫。
“来了。”他快步跟上去,弯腰把狗抱起来。
朵朵在他怀里拱了拱,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向璟抱着它,站在小区花园的小路上,看着头顶的树叶愣神。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一块一块的。今天的风很轻,吹在脸上有些冷。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回去了,会不会想念这个味道。
这个城市的味道。这个季节的味道。这个怀里抱着狗的味道。
可能不会吧。
他又想。
回去之后,他可以用自己的脚走自己的路,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消失。
可是——
他低头看着朵朵。朵朵也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圆圆的。
向朵朵,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选中的。如果自己回去了,朵朵会记得自己吗?
希望不会吧。
狗的记性会很短吗。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向璟回过神来。
他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掏出来,看见是薛城的消息。
薛城:【昨天喝得不够尽兴】
薛城:【今天再出来坐坐?】
薛城:【就咱俩,不带叶之熠】
向璟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就咱俩?
向向向向向响:【怎么了】
薛城:【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薛城:【有话想跟你说】
向璟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有话想说?
说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后,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夜久。
向璟到的时候,薛城已经在了。还是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酒。薛城看见他进来后招了招手。
“来了?坐。”
向璟在他对面坐下。
邵辞运探头过来:“老板,喝什么?”
“先不喝。”向璟说。
邵辞运点点头,缩回去了。
薛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向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又喊我出来,最近工作不忙?”
薛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向璟,”他说,“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
向璟愣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会怎么样。”薛城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向璟垂下眼,没说话。
薛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
“向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了吧。”
“十年了。”薛城点点头,“从大一同寝到现在,你什么事我不知道?”
向璟抬起眼看他。
薛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这段时间不对劲,从上次喝酒就不对劲。不是那种‘和叶之熠吵架了’的不对劲,是……我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向璟没说话。
薛城继续说:“你昨天问我那个问题,我一开始以为你喝多了,后来回家越想越不对。你不是没喝多少吗,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你那个表情,不像是喝多了,像是很认真地在问我。”
向璟垂下眼,盯着面前的杯子。
薛城等了一会儿,忽然说:“向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向璟的睫毛颤了一下。
薛城看见了。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放轻了:“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得告诉你——”
他顿了顿。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找我。”
向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薛城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什么都看得出来。昨天他问了那个问题后,虽然薛城当时没追问,但他今天还是选择了约自己出来,为了说这些话。
为了告诉他:你不对劲,我知道。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薛城算是自己真正意义上,迈入新世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在大学相识,薛城不认识中学时代那个有些敏感,甚至自卑的自己,他认识的只有更好的那个向璟。所以向璟很感激他,感激他能和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
算是给了向璟一颗很强大的定心丸。
原来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人,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挚友啊。
所以他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位朋友。
向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薛城,我的确有事瞒着你。”
“嗯?”
“如果我说……我不是我,你信吗?”
薛城愣了一下。
向璟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薛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什么意思?”
向璟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向璟。”他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薛城愣住了。
向璟继续说:“那个世界也有你,也有叶之熠,也有夜久。但那个世界的叶之熠,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们只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世界了。然后我得知这个世界的叶之熠是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八年了。这在我的概念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应该是个平行世界。我以为只要等,就能回去。”
他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薛城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向璟垂下眼,没再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薛城开口了。
“向璟,”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向璟抬起头。
薛城看着他,问:“你那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
向璟愣了一下。
“……和你一样。”他说,“话多,爱喝酒,什么都看得出来。”
薛城笑了。
“那不就得了。”他说,“我就是我,不管在哪个世界。”
向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向璟,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其实没太听懂。”他说,“什么另一个世界,什么平行世界,太玄乎了。鉴于你今天没喝酒,我其实有点想劝你去精神科看一看,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向璟。
“但去不去医院都不是最重要的。从你的话里面,我听懂了一件事。向璟,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向璟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怕有一天突然不见。你怕这里的叶之熠发现你不是那个人。你怕你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都是错的。”
薛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可我问你——你现在坐在这里,你喜欢叶之熠吗?”
向璟愣住了。
薛城等着他回答。
“……喜欢。”向璟说。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