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向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全白了。树枝压被弯了腰,室外停车场的车顶积了厚厚一层雪,有人早起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小区门口。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划了一道,外面的雪景变得清晰了一点。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很快又散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滋啦滋啦的,叶之熠边煎蛋还边哼歌,调子听不出来是什么,但听起来很轻快。
向璟站直身子,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雪后的天空灰白灰白的,没什么太阳,但光线很亮,亮得有点晃眼。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叶之熠正系着围裙在忙活。煎蛋、吐司、热牛奶,摆盘摆得跟餐厅里一样好看。灶台上的火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锅里的牛奶冒着细细的热气。
“醒了?”叶之熠回头看他,笑了一下,“快看外面,雪好大。”
向璟“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他。
叶之熠把煎蛋盛出来,走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怎么傻了?”
向璟笑着摇摇头,扒着叶之熠亲了回去,然后在叶之熠想要深入时将人强硬地推开,飞快地跑到水吧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怎么煮咖啡了?我牛奶都热好了。”叶之熠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向璟面前,语气听着有些委屈。
向璟眨了眨眼,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咖啡,脸上摆出一副满足的神情,靠在椅子上看着叶之熠,眼睛里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最后那杯牛奶还是进了向璟的肚子,咖啡被限制在一旁,还剩了一大半。
吃完早饭后,叶之熠突然问向璟要不要出去堆雪人。
向璟不想动,被他硬拽出门。
门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向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叶之熠把他的围巾往上拽了拽,又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走吧。”
雪比他们两人想象的要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小区楼下已经有不少人了,小孩在打雪仗,尖叫着跑来跑去,雪球在空中飞驰,炸开一团团白雾;有人在拍照片,举着手机对着挂满雪的树枝,镜头里留下一帧帧白色的画面;他们还看到一对老夫妻慢慢地走着,老太太挽着老头的胳膊,走几步就停下来给他拍身上的雪,老头也不躲,就站在那里让她拍。
向璟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以后,他和叶之熠会不会也这样?
他不知道。
叶之熠蹲在地上团雪球,团好了就往向璟身上砸。
向璟躲了一下,没躲开,雪球在肩膀上炸开,碎屑落了一脖子,凉得他一哆嗦。
“叶之熠!”
他也蹲下来开始团雪球。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打了一会儿,最后累得坐在长椅上喘气。雪地上全是他俩的脚印,乱七八糟的,像两个幼稚鬼。
叶之熠的手冻得通红,向璟把他手拉过来,捂在自己手心里。
“冷不冷?”向璟问。
叶之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冷。”
向璟低头,继续给他捂手。
雪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小孩还在闹,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在雪地里显得特别清脆。
向璟忽然开口。
“叶之熠。”
“嗯?”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就让雪一直下吧。”
向璟看着他的笑脸,没说话。
他知道叶之熠在哄他,但他还是想相信,雪后初晴后的每一天,都会有叶之熠陪着他。
叶之熠和向璟在家里随便吃了顿午饭,打算宅在家里打电动,刚好也可以多陪朵朵玩一会儿。
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多,庄遐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庄遐:【下雪了!晚上出来吃火锅啊】
庄遐:【@向璟 @叶之熠 @陈风早】
庄遐:【我订位置,待会发在群里】
向璟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小会儿,他把手机递给叶之熠。
叶之熠看了一眼,点点头:“去呗,你想去吗?”
“都行。”
“那我也行。”
向璟笑了下,伸了伸腰,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不到,火锅店。
店里的热气混着牛油香味扑面而来,玻璃门上全是雾,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样子。推开门的那一瞬,热气裹着香味把向璟整个人都包住了,像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向璟四下看了看,听见庄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来了来了!快坐!”
他循声看过去,庄遐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们招手,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陈风早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后抬起脑袋,冲他们点了点头。
店里人很多,几乎坐满了,每一桌都冒着热气,大家锅里的汤都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锅的红油亮晶晶的,清汤锅奶白奶白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托盘上摆满了切好的肉片和蔬菜。
向璟走过去坐下,叶之熠挨着他。
庄遐已经开始点菜了,一边点一边念叨:“毛肚必须有,黄喉也来一份,虾滑他们家的好吃,还有牛肉——”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向璟:“你想吃什么?”
向璟愣了一下,然后说:“随便。”
庄遐瞪了他一眼:“随便什么随便,你点。每次都随便,最难伺候了。”
向璟接过菜单,随便勾了几样。勾完递给叶之熠,叶之熠看了一眼,又加了几样,全是向璟爱吃的。
锅底上来的时候,整个桌子都笼罩在白色的热气里。辣锅红艳艳的,飘着一层干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辣;清汤锅里浮着几片番茄和香菇,汤色清亮。中间那圈格子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到脸上,暖烘烘的。
庄遐把毛肚倒进去,数着秒捞出来,蘸了油碟就往嘴里塞。
“烫烫烫——”他一边嚼一边吸气,“好吃!”
向璟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之熠在旁边给他涮牛肉,涮好了往他碗里放。
“多吃点。”他说。
向璟低头吃了一口。
牛肉嫩滑,蘸了麻酱和蒜泥,香味在嘴里炸开,好吃极了,但对于向璟来说,还是需要一点饮料往下就。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和庄遐他们吃饭的事。那时候他还在想,这个世界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这个世界的回忆不是他的回忆。他像个局外人,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聊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的事,笑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