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嗡嗡地震动起来,一只手啪的按灭。邬江寒一脸麻木地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程予。
饶是动作很轻,程予还是迷迷糊糊睁眼了,只看到一个裸着上身的背影。奇怪,这人看着挺瘦,脱下衣服竟然有肌肉。
“起这么早?”
“公司有个会议需要我参加。我先走了,你多睡会儿。”
听到她拉长鼻音“嗯”一声,邬江寒闪身进卫生间洗漱,末了,慢慢压下门把手,走了出去。外面天没大亮,别墅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草叶沾满了晶莹的露水,其中隐隐传来虫鸣,洁白的栀子花含苞欲放。
今天有一场直播,七点钟开始,为了适应国外的时差。也就是说,七点之前,他需要全妆出现在镜头前。化好妆之后,还要提前熟悉场地、道具,背背直播话术……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情绪不会影响他的计划。当总监问他是否愿意做公司的亚马逊直播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化妆师卢卡斯坐在化妆间的躺椅上,耷拉着眼皮,有些困倦。
卢卡斯是明星御用化妆师,上次巴黎时装周红毯花仙子造型就出自他之手。
甲方公司让他早来,本来以为是个大工程,还要适应欧美市场审美。
看到邬江寒,眼前一亮。
“Hi, honey.”
邬江寒和这位扎着丸子头的化妆师简单打了招呼。
Lucas不废话,直接上手。进入状态之后,手速快出残影。邬江寒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睁眼看着镜子,震惊的几乎认不出。
不到十分钟,爆改金发碧眼王子,人种都变了。
看得出来,Lucas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他悠哉游哉地走出化妆间拿保温杯喝水,碰见催进度的总监:
“开始化妆了吗?”
“化完了,正在屋里试衣服。”
“才二十分钟,就搞定了全套形象?”业内著名化妆师卢卡斯出场费可是上万,还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Lucas翻了个白眼,二十分钟怎么了,这种不注意形象的男人懂什么化妆。
总监难以置信地走进化妆间,眼前宽肩窄腰的男人看着镜子,金棕色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厚重的阴影使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棱角分明,五官精致得有些妖异。
“这也太厚重了吧……”总监凑到摄像机前看定妆照,顿时瞪大了眼睛。
很有男人味,而且上镜后的妆感轻薄,跟现实完全看不一样。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Lucas老师啊,深谙国内外潮流,能请到Lucas老师真是公司的荣幸……”他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帅。
Lucas拨弄着小指的美甲,勉为其难接受了总监吹的彩虹屁。
“他底子好,随便画画。”
拎起化妆包,“行了,我找你们老板玩去了。”朝邬江寒抛了个媚眼,“Honey,有没有考虑当模特?这是我的名片,有意向来找我哦~”
“谢谢。”邬江寒礼貌接过带着香味的名片。
哎哎,这算什么?就算是老板的朋友,也不能在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吧?小邬今天才第一天干直播!总监一脸便秘的表情,我要告诉老板!
镜头一转,桌子上摆着公司出品的外贸小商品,邬江寒露出营业笑容,“Hello everybody,……”
首次直播,陆陆续续成交了几单。他紧紧盯着客户要求,提醒助理上几号链接。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仍保持灿烂的笑容和解说的热情,休息间隙喝了两大杯水。
中途嗓子异常干涩,助理见状:“要不跟总监说说,今天到此为止?”邬江寒摇摇头,昨天定好的时间,不能轻易更改。
虽然被富婆包养,他并不打算完全依靠她,这种关系对程予不公平,即使有钱人的快乐千奇百怪。
下播的时候,嗓子完全哑了。“啊——”了一声,像乌鸦叫。总监看他这个样子,大手一挥,免了他的夜班,“回去好好休息。”
从公司出来,没换衣服就匆匆赶到医院。今天来不及做饭,在饭店门口买了一份排骨饭。
邬江寒到达医院病房的时候,周令仪脸色蜡黄地坐在床上,见到他没什么反应,打开保温盒,吃了一口在床边大吐特吐,好在他眼疾手快拿过垃圾桶。周令仪摆摆手,头也不抬,不愿意吃了。
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头:“今天胃口这么差?吃靶向药吃的?”
周令仪手撑在床边,有气无力:“不是,不是靶向药。靶向药效果挺好的,早上验血,白细胞低,医生给打的升白针,打完不好受。”
她似乎发觉邬江寒声音沙哑,想问又没有力气,最后疲惫地靠在床头,什么话也没有。
“那,吃个橙子?”一开口扯得声带痛,痛得他“嘶——”了一声,像含了刀片在嗓子眼,哎,节骨眼,他不能生病,不然怎么熬夜给客户打电话。
趁母亲睡觉,邬江寒给自己挂了个耳鼻喉科,熟稔地从一楼拿了药。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
从医院回到程予住处,推开门,水晶吊灯的灯光倾泻一地,邬江寒拎着塑料袋,长长地松了口气。走进卧室,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然后起身倒水。
吃了两粒消炎药,坐下搜索直播销冠的视频,跟着低声复述。
“滴——开锁成功”,程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