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把包往床上一甩,“谁先洗澡?”
邬江寒笑笑,按下暂停,拿上浴巾去一墙之隔的浴室。
程予并排放好电脑,继续编辑论文,调整格式。修改得正投入,男人走了出来,脚步很轻。
谁知他突然平地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砸到桌子。
程予眼疾手快,用手掌捂住了桌角。邬江寒额头撞上她骨节分明的手背,桌角做了圆形修饰,可还是传来一阵钝痛。手心出汗,心怦怦跳,还好磕得不是他的脑袋。
男人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程予扯着胳膊扶他起来,明明看着很高大的男人,体重却很轻,肌肉绷得紧紧的。
“感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看?”程予一脸担忧。看似年轻又健康的身体,居然是个大脆皮。在她手里,人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没睡好,有点头晕,休息会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吓程予一跳,音色都变得不像他了,男人站起身来,走路有点跛,程予这才发现他的膝盖。
右膝盖有两处高高的肿了起来,没有破皮,里面泛着难看的青色。
看着邬江寒在床上躺好,程予思考在卧室铺满地毯的可能性。
“快睡吧,明天不用早起?”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程予大致知道他的工作时间。
“嗯,明天一天都陪你。”邬江寒闭上眼睛,眉毛蹙得很紧,膝盖余痛未消。
程予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看到旁边的人合了眼睛。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她打开私家侦探的聊天框,昨天发给她的大段文字。
她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邬江寒去超市了。临走前还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长相清爽的男大学生温柔的羽毛般的吻,让程予从额头舒服到脚趾。
他一走,程予马上从床上蹦起来,给爸爸拨通了电话。
“爸,家庭医生和护工借我用用?我有个朋友,家人得了癌症住院,在辛医附院,家里条件不好,照顾不过来。我看他的样子,像是哪天要猝死。”
程江兴沉吟片刻,“可以,但是公立医院不好插手。安排护工进去,用什么理由?你不想让朋友知道。”
程予:“确实,怕人拒绝我的好意。”
“叫什么名字?”
“病人叫周令仪。”
“......你帮邬家那小子干什么?玩归玩,早点和他断了。”
“哦。”
程江兴:“不然你就不会来找我了。以你的人脉,搞不定。”
程予撇撇嘴:“说吧。”
程江兴开门见山:“陈家小儿子下周回国。”
程予沉默了一会,说道:“好,我答应你。”
·
“临床试验?只是记录数据,当空白对照组?”
邬江寒疑惑地问道。乳腺癌是高发癌症,患者很多,这一层楼就有十来个,找对照组并不难。
他警惕起来,站在他面前的周医生神色稀松平常,甚至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这是协议,”他往前推了推,“有专人记录数据,专人陪护。免费。”
邬江寒拿着那两张纸反反复复地看,目光停留在尾页鲜红的公章上,仿佛要在纸上看出窟窿。
他试图找出坑蒙拐骗的条款。
可惜,没有,怎么看都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天上掉馅儿饼。
“不试新药,确定不试药?”邬江寒追问。
“你的家属仅作空白对照,治疗方案按之前的,吃靶向。”医生放下保温杯,“可以拒绝,我找别的病人家属。”
邬江寒不再犹豫,签字,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回到病房,仍然有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直到搬到单人病房,才彻底消失。单人病房空间稍大,可以在一旁放下一张折叠床,有两个记录数据的护工,病人的饮食、甚至睡觉起床时间都有严格把控。
这样专业的护工,不收额外费用简直天理难容。看着护工给病床上的母亲带来医院食堂的午饭,他隐隐约约想到什么,又很快否决了。犯罪的爸,重病的妈,没有学历的他。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压上重担的打工人,雪中送炭的人有,经济上支援的有,如此细致入微、又好似幸运的际遇,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之前从没有过。
也许是父母以前的人脉,又或许是,母亲做过许多公益慈善,好人有好报?
邬江寒自嘲地笑笑,从前一路顺风的时候,他可不觉得好人有好报,弱者才会寄希望神明。如今,他怎么也神神叨叨的。